都不用再回来了。”
对方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现在那两条黑影已经摸到了矿洞群的上方,在距离张国庆所在洞口不到两百米的山脊上。
他们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从登山包里取出炸药——工业乳化炸药,防水,防潮,威力大,是矿山爆破的标准用材。
他们在矿洞口上方找到了一个天然的裂隙,把炸药塞进裂隙里,接上雷管,连上导爆索。
导爆索的一端从裂隙里垂下来,像一条黑色的蛇,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们只需要把导爆索点燃,然后跑。
爆炸会从那个裂隙开始,沿着矿洞的顶板一路传递下去,一整片山体会在几秒钟之内塌陷,所有的洞口会被封死,所有的通道会被堵住,所有在里面的人——金永盛、阿洪、阿标、老宋、阿娟,以及张国庆和他带进去的那十二个警察——全部会被埋在几百万吨的岩石和泥土下面。
这不是杀人,这是灭口。
把证人灭掉,把证据灭掉,把所有的痕迹灭掉,把整座山变成一座巨大的、没有墓碑的坟墓。
金窟山,洞窟深处。
张国庆一个人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洞窟。
手电的光柱在前面晃动,照亮了那些挂满钟乳石的岩壁和凹凸不平的地面。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皮鞋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右手握着枪,枪口朝前,食指压在扳机上,随时可以扣下去。
洞窟最深处的岩缝里,金永盛还靠在岩壁上,右肩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出血了,但血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把他的半边衣服染成了暗红色。
阿洪蹲在他身边,匕首还握在手里,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锐利的光,变得黯淡、疲惫、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阿标的砍刀放在地上,他靠着岩壁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老宋缩在最里面,怀里已经没有公文包了,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阿娟坐在金永盛脚边,低着头,光着的脚上全是干了的血迹,像穿了一双暗红色的袜子。
他们都听到了张国庆的脚步声。
不是急促的,是缓慢的、沉稳的、带着杀意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着,像一座钟在为他们倒计时,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近,更沉,更让人窒息。
金永盛抬起头,看着手电光柱后面那个模糊的黑影。
他看到了张国庆手里的枪,看到了那只握枪的、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看到了张国庆脸上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不顾一切的、不计后果的表情。
他什么都明白了。
张国庆不是来要笔记本的,笔记本已经不在他手里了,张国庆知道这一点。
他是来杀人的,杀所有的人,因为死人不会说话,死人的笔记本没有任何用处。
“张国庆,你真疯了。”
金永盛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洞窟里的回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张国庆的耳朵里,“你杀了我们,你也跑不掉。
南州警方已经到了山脚下,你手上沾着血下山,你跑得掉吗?”
张国庆没有回答。
他举起枪,枪口对准了金永盛的胸口。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岩石,但他的眼神不对,那眼神里没有警察执行公务时的冷静和克制,只有一种疯狂的、炽烈的、像炭火一样烧得通红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决定杀人之后才会有的眼神,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杀人,不是执行任务意义上的杀人,是真真正正的、用自己的手结束另一个人的生命的那种杀人。
他的手扣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时,洞窟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不是从洞口传来的,是从头顶传来的,从洞窟的顶板上面,从岩石和泥土的深处传来的。
那声音很闷,很沉,像有人在用一座山那么大的锤子砸在另一座山上。
紧接着,整个洞窟开始震动,不是轻微的、像风一样拂过的震动,是剧烈的、像地震一样的震动。
碎石从洞顶簌簌地往下落,有的小如黄豆,有的大如拳头,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挂被点燃的鞭炮。
岩壁上出现了裂缝,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从洞顶向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渗出细碎的粉末和灰尘。
然后是第二声巨响,比第一声更近,更响,更猛烈。
洞窟的顶板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大块岩石从洞顶脱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扬起一片浓烈的灰尘。
灰尘在洞窟里弥漫开来,手电的光柱照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翻滚的、像浓雾一样的灰白色。
第三声巨响传来的时候,张国庆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