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并没有连夜行动,他从审讯室出来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七个烟头。
周大年敲门进来的时候被烟呛得咳了两声,朱武摆摆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朱局,现在不动手?”
周大年问。
“3号楼少说也有三十户人,挨家挨户搜?不现实,而且我们掌握的证据有限。”
周大年眉头一皱,没有回应,等着朱局下令。
“先确认人在不在,让社区的人去3号楼查水表。”
“好。”
社区网格员敲开了3号楼三楼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刘,说是替儿子看房子,儿子在外地做生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她偶尔过来住几天,顺便帮儿子收收快递。
网格员往里瞟了一眼,客厅里摆着几箱矿泉水,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有个烟灰缸,里面没有烟头,但烟灰缸旁边的打火机是新的。
“阿姨,您一个人住啊?”
“是啊,老伴走了,一个人清静。”
网格员点头,熟练记下水表读数,走了。
孙大力把情况立刻报给了朱武。
“刘老太太,六十三岁,本地人,儿子叫刘建军,做茶叶生意,三年没回来。
房子是刘建军名下的,去年十月开始,刘老太太每个月来住几天,说是看房子。
物业那边查了进出记录,刘老太太每次来都是走北门,很少跟邻居打交道。”
“去年十月。”
朱武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她今天出门没有?”
“没有。
我让物业的人借着查消防的由头又去了一趟,老太太在家,说身体不舒服,没出过门。”
“盯死了,她只要出门,立刻跟。
另外,查刘建军,查他名下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看他跟老鬼有没有交集。”
“是。”
朱武站起身,“刘建军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个刘老太太,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太太,为什么愿意替老鬼打掩护?要么被威胁,要么被收买,要么——”
“要么她根本不知道住的是谁。”
孙大力接过话,“儿子让她看房子,她就看房子,给她钱她就收着,别的不过问。”
朱武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老鬼为什么选3号楼?
因为北墙外有退路?
但退路是退路,他总要吃饭、要生活、要跟外界联系。
这些事谁替他办?刘老太太。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太太,每天出门买菜、倒垃圾、拿快递,谁都不会多看一眼,她就是老鬼的“腿”
。
“朱局,”
孙大力突然开口,“如果老鬼发现刘老太太今天被问了两次话,会不会警觉?”
“今天网格员查水表,下午物业又查消防,平时一个月都不来一次的人,一天来了两拨。
老鬼那种人,不可能不起疑。”
“北门布控,现在就去,再调一组人去物流园,把今晚所有发车的货车全部拦下来检查。”
他拿起手机拨过去,“不等了,直接搜3号楼三楼,现在就办,手续我来想办法。”
“是。”
孙大力还坐在那辆不起眼的私家车里,盯着小区北墙的方向。
北墙不高,两米出头,墙头没有铁丝网,墙根下堆着几袋建筑垃圾,踩着就能翻过去。
晚上的七点四十分,冯远山和妻子照常从小区里出来遛弯。
孙大力透过车窗看着他们慢慢走过北门,沿着人行道往东走。
冯远山依然笑呵呵的,经过水果摊时还停下来跟老板聊了两句。
一切如常。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直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变了。
他盯着北墙的方向,盯了整整四十分钟,墙头没有动静,3号楼三楼的窗户始终漆黑一片。
晚上九点,周大年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很沉。
“朱局批了搜查令,我们的人进3号楼了。
三楼那户,门锁着,物业拿备用钥匙开的,里面没人。”
孙大力心里咯噔一下。
“东西呢?”
“什么都没有。
茶几上的烟灰缸不见了,客厅地板上有新鲜拖过的痕迹,拖得特别干净,像是专门处理过。”
孙大力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刘老太太呢?”
“也不在,我们查了北门监控,今天下午的五点十分,刘老太太拉着一个买菜用的小推车出了小区,往平房区方向走了,监控没覆盖平房区,后面就断了。”
五点十分,距离网格员第二次上门不到两个小时。
老鬼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