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是前脚掌。
没有声音。
楼梯上,石阶在哭。
苍明踩上去的时候,石阶哭的声音不一样了。
更轻。
像一个人在强者面前不敢大声说话。
封染墨注意到了。
苍明也注意到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
石阶的哭声变得更轻了,轻到像在耳语。
苍明抬起脚,哭声停了。
踩下去,哭声又起。
他踩了几下,节奏不一,石阶跟着他的节奏哭,他踩多快,石阶就哭多快。
“它在怕你。”封染墨说。
苍明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上走。
哭声跟着他的脚步,一路向上,从一楼到顶楼。
大厅里,金黄色的线条铺满了整个穹顶。
穹顶中央的黑点已经从绿豆大变成了黄豆大。
它在转,速度很快,快到能看见残影。
线条从黑点里喷出来,像血管破裂,血往外涌。
苍明站在大厅入口,看着那些线条。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滑出了短刀,刀刃朝下,刀尖指着地板。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线条停了。
所有的线同时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一瞬间停的,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封染墨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向石台。
苍明跟在他身后,短刀没有收回去。
石台上的怀表已经快碎了。
表盘上的裂纹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指针还指着12点,但指针本身也在裂,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把指针分成了两半。
封染墨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怀表。
一块有划痕,一块光滑。
他把它们放在石台旁边,没有放进凹槽。
他激活了规则干涉。
这轮他要改写的事和上一轮不同。
上一轮他想固定怀表,失败了。
这轮他要固定时间节点。
他要打一个桩,在时间线上钉一根钉子,让某个瞬间不再被重置。
他选了苍明站在大厅入口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里,苍明握着短刀,线条全部停止。
那个瞬间是时间裂缝最脆弱的时刻,它在害怕,害怕到不敢动。
技能生效了。
是一种感觉。
他感觉到了那根钉子钉进了时间线里,像把一根铁钉钉进木头,咔的一声,进去了。
他睁开眼。
苍明还站在大厅入口,握着短刀,线条还停着。
但封染墨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秒。
这几秒被钉住了,不会再被重置。
不管后面的循环怎么走,这几秒永远留在这里。
他走到苍明面前。
苍明的目光从线条上移到他脸上。
“怎么了?”
“没事。”
封染墨又转回身,走向石台。
他从凹槽里拿起那块快要碎掉的怀表。
表盘上的裂纹在他手心里继续蔓延,从边缘向中心,从中心向边缘。
他握紧了,怀表在他掌心里,没有温度。
和传送门的光一样的温度。
他松手,怀表还在。
没有碎,但裂纹多了几条。
他把怀表放回凹槽,转身走下楼梯。
苍明跟在他身后,短刀收回了袖子里。
石阶在哭,哭声比上来时轻了很多,像一个人在送别。
走出钟楼。
墙体合拢。
外面的玩家又少了两个。
他走到钟楼西北角,那里蹲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年轻男人。
他蹲着,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封染墨走过去,蹲下来。
“你叫什么?”
年轻男人抬起头。
脸很白,眼睛很红,鼻头很红。
他看着封染墨,愣了一下。
“罗诚实。”
“别怕。”
罗诚实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
封染墨站起来。
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