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承乾殿来。
安姑姑进来时?,步履从容,不卑不亢,先给皇帝行了礼,又转向景珩,笑着道:“殿下,太后?娘娘从佛寺回来了,想请殿下过去说说话。”
景珩站起身,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去。
景珩行了一礼,随安姑姑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靠在软榻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德全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过了许久,皇帝忽然开口:“他这双眼?睛……真像。”
李德全没应。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谁。
先皇后?在宫里头是?个忌讳,皇帝不喜欢先皇后?,连提都不许别人提。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提就能忘的。
李德全只当?没听见,低头替皇帝整理?被角。
皇帝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太子年纪不小了,该指婚了。”
李德全抬起头。
皇帝问:“你觉得,哪家的姑娘合适?”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陛下这可问住老?奴了。老?奴成天在宫里伺候,哪知道外头哪家的姑娘好?”
皇帝哼了一声:“你倒会推。”
李德全赔着笑脸,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要说京中闺秀,首推定国?公府的大?姑娘,才貌双全,素有贤名。还有内阁王学士的小女儿,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就是?——”
“行了行了。”皇帝打断他,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不耐烦,却?也没什么恼意,“你这一口气说七八个,朕听得头晕。”
李德全连忙住了嘴,嘿嘿笑了两声:“老?奴这不是?替殿下着急嘛。”
皇帝没接话,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却?让那张蜡黄的脸多了几分活气。
李德全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
陛下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好,难得有个由头让他松快松快。
殿内又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皇帝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呼吸又轻又浅。
李德全轻手轻脚退到一旁,守在榻边。
-
另一边。
马车行至岔路口,殷晚枝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青杏在旁边小声说着宅院的布置。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寻常的往来,是?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那种。
殷晚枝在船上待久了,对声音格外敏感?,这种整齐的围堵,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
“夫人!”青杏脸色发白,下意识护在她身前?。
方?竹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压得极低:“夫人别动,有埋伏。”
话音未落,刀剑出鞘的声音便划破了街巷的安静。
殷晚枝攥紧青杏的手,心跳加速。
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密,刀刃相击的尖鸣、闷哼、倒地的声响,混成一团。
她听不出谁占了上风,只听见方?竹一直守在车辕上,脚步没有离开过。
“方?竹——”她刚开口,马车忽然猛地一晃。马嘶鸣起来,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被什么惊到了。
方?竹低喝了一声,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马勉强安静下来。
章迟带的人不少,可对方?来的人更?多,两拨人绞在一起,刀剑相击声密得像雨打芭蕉。
殷晚枝听见方?竹闷哼了一声,心猛地揪起来。她掀开车帘,方?竹正挡在车辕前?,左臂衣袖裂了一道口子,血色洇出来,但握剑的手还很稳。
她面前?横着三具尸体,又有人补上来。
那群人黑衣蒙面,训练有素,招招都冲着缠斗去的,不像是?要杀人,倒像是?要拖住他们。
她目光飞快扫过,忽然顿住。
街角站着一道人影。
身形修长,步态从容,手里拿着剑,周围厮杀的人被迫让开一条路。
他在马车前?三步远站定。
那张脸是?陌生的,平庸的眉眼?,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可他一开口,殷晚枝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姐姐,好久不见。”
声音轻飘飘带着笑,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口上,却?重得她喘不过气。
裴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殷晚枝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上车壁,手护住肚子。
青杏挡在她前?面,抖归抖,没让开。
“姐姐别怕。”裴昭往前?走了一步,那张人皮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我来接你回家。”
方?竹提剑横在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