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按下去的时候，他的嘴张开了，黄水呛进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咳嗽和干呕，挣扎得更厉害了，手臂胡乱拍打着地面。

“你他妈――放开我――”声音混着水声和咳嗽，几乎听不清。

张逸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按他的时候，他比你现在难受。”

旁边那个攥着拳头的男生冲了上来，拳头直奔张逸的后脑。

张逸没有回头，空着的左手往身后一挡一抓，精准地攥住那只手腕往下一拧，“咔嚓”一声轻响，那男生的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惨叫着蹲了下去，拳头攥不起来了。

第三个男生手里的塑料桶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看到张逸松开那只手腕直起身来，目光从蹲便器里那个还在咳嗽的高个子身上移到他脸上，然后移到他手里的塑料桶上。

那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手里的塑料桶慢慢放了下来，但没有放下地面，就那么半举着，手在抖。

张逸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蹲便器里那个终于抬起脸来的高个子。

他的头发上沾着黄水，脸上湿漉漉的，嘴角有一丝浑浊的水痕，整个人狼狈得像从阴沟里捞出来的。

但他那双眼睛没有服软，反而因为耻辱而烧得更红了。

“你死定了。”高个子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羞辱到极点的狠毒，“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不知道。”张逸看着他，“你说说看。”

“我爸是城东开发区的副主任！”高个子咬牙切齿，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从牙缝里挤出一点报复的快感，“你他妈今天按我头了是吧？我让你明天就从云江滚出去，你信不信？你一个外面来的，敢在学校动我？你他妈活够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还在发软，手撑了一下地面又滑了一下，最后只能半跪在那里，仰头瞪着张逸，眼睛通红。

“还有你那个录像，”他伸手指着张逸的裤兜，手指在抖，“你录了又怎样？你报警试试？你看警察来了是信我还是信你？你一个外面的人，在学校打我，你才是寻衅滋事，你懂不懂？”

张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个子以为他被吓住了，声音又大了一些：“你现在把手机给我，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不然我爸来了，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校门！”

旁边那个手腕被拧伤的男生蹲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但他还是咬着牙附和了一句：“你惹错人了。”

张逸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蹲在厕所地上，脸上还挂着黄水，满嘴都是“我爸是谁”“你走不出校门”――这种话从这么年轻的人嘴里说出来，配着这副狼狈相，有一种诡异的、让人笑不出来的可笑。

他弯下腰，把高个子从地上拽起来，重新按回蹲便器边上。

这一次他没有踩他的背，只是捏着他的后颈，让他的脸悬在蹲便器上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你爸是谁我不关心。”张逸的声音很平静，“但他要是真的来了，我会当着他的面，把你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也会把你按赵哲头、用烟头烫他的视频给他看一遍。”

高个子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要是觉得你做得对，那正好。”张逸松开了手，“我倒想看看，城东开发区的副主任是怎么教儿子的。”

高个子趴在蹲便器边上，没有再说话。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路过的学生探头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愣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门重新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张逸直起身，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捂着手腕的男生，又看了一眼那个始终没敢把塑料桶扔出来的第三个男生，然后转过身，走到赵哲面前。

赵哲还靠在墙边，右胳膊上的烫伤边缘已经红肿起来，水泡破了，渗出一层透明的液体。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校服上沾着脚印和污渍。但他站起来了。

不是被人拉起来的，是自己撑着墙站起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张逸的肩膀，落在蹲便器旁边那个还在喘着粗气的高个子身上，攥了攥拳头。

三个人看高个子狼狈的样子，眼中慢慢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但赵哲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么看着，看了好几秒。

张逸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他怎么样。

他看着赵哲胳膊上那个烟头烫出来的伤口，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