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一个人调查,会不会……”
“我不是一个人。”沈砚舟看着她,“律所有完整的支持团队。而且,顾氏作为原告方,也会提供资源。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重要的人。”
林微避开他的目光,专注于碗里的面。
“微。”沈砚舟的声音低沉下来,“五年前,我选择了一条自以为正确的路。我以为推开你是保护你,以为独自承受是最好的方式。但我错了。”
“有些选择没有对错。”林微轻声说,“只是……结果不同。”
“那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如果我说,这五年的每一天,我都在为那个决定后悔?”
林微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后悔改变不了过去。”
“但可以改变未来。”沈砚舟向前倾身,双手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坦诚的姿态,“我知道我需要时间证明自己,证明我不再是那个不得不向你撒谎的沈砚舟。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只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面馆里的嘈杂声忽然变得遥远。林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些无法伪装的真诚与痛楚。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筑起坚固的城墙,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审视过往、理智地规划未来。但此刻,那些城墙正在出现裂缝,从内部开始崩塌。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声音有些发颤,“不是给你时间,是给我自己时间。我需要……想清楚。”
沈砚舟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那是希望的颜色。“好。无论多久,我都等。”
老板娘过来添茶水,打断了这一刻的凝重。等她又离开后,气氛缓和了些。
“说点别的吧。”林微转移话题,“你刚才说的案子,如果胜诉了,那些古籍会怎么处理?”
“按照程序,应该会移交文物部门。如果其中有特别珍贵的,可能会进入博物馆收藏。”沈砚舟顺着她的话题,“不过,原告顾氏可能会争取部分文物的保管权――毕竟他们是这批古籍的原始收藏者的后代。”
“顾氏……是顾晓曼家的公司?”
沈砚舟点头:“是的。顾晓曼的曾祖父是民国时期著名的藏书家,这批古籍很多是他当年的旧藏。战乱时期散失,这些年顾家一直在寻找。”
“所以你和顾晓曼的合作,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
“不止。”沈砚舟坦诚地说,“顾氏是我回国后接的第一个大客户。当时他们需要一个熟悉国内外法律环境的律师,处理一批跨国文物追索案件。我的背景和经验符合要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顾晓曼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专业、果断、讲原则。我和她之间,从来都只有工作关系。”
林微相信这个说法。那天顾晓曼来找她时,眼神坦荡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或敌意。
“她很欣赏你。”林微客观地说,“那天她提到你时,说的是‘难得的人才’。”
沈砚舟苦笑:“她欣赏的是我能为顾氏创造的价值。在商商,这很正常。”
面吃完了,茶也凉了。林微看着窗外的日影西斜,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我还要回图书馆,约了王主任讨论一个修复项目。”
“我送你回去。”
“不用,很近。”
“让我送吧。”沈砚舟坚持,“就当……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这一次,林微没有拒绝。
走回图书馆的路上,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初秋的风吹过街巷,带来隐约的桂花香。
在图书馆台阶前,林微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
沈砚舟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微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展览门票――“明代书籍装帧艺术特展”,地点在省博物馆,时间是下周六。
“王主任说你对这个展览感兴趣,但票很难订。”沈砚舟解释,“我刚好有渠道拿到了两张。”
林微确实想去这个展览,但放出预约的当天票就被抢光了。她甚至考虑过一大早去排队等退票。
“谢谢。”她把票小心地收好,“下周……我看情况。”
“不急。”沈砚舟微笑,“如果你有时间,告诉我。如果没时间,票可以转送给别人,不要浪费。”
他总是这样,给她足够的空间和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