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林默又拿起电话,拨了秘书室。
“小周,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哎,来了来了,厂长,我马上到。”
不到两分钟,门被推开。
小周站在门口,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黑乎乎的小臂,手指甲里全是油泥。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脸上又多了一道黑印子。
“厂长,您找我?”他喘着气问道。
林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几天他忙着协调合并,跑订单,没顾上管这个秘书,没想到他自己跑去车间了。
看他这模样,不是去转了一圈做做样子,是真下去干活了。
“小周,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是下车间了?”
小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白牙,在黑乎乎的脸上格外醒目:
“嗯,这几天厂里不是忙吗?三条生产线同时开,人手不够,我就去车间帮忙了。”
“王主任让我在装配线上搭把手,递递工具,搬搬零件什么的,刚开始啥也不会,净给人家添乱,后来学了两天,我现在能帮着拧阀门了。”
他伸出双手,十个手指头缠了好几个创可贴,有的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红红的皮肤。
“厂长,这拧阀门看着简单,其实挺有讲究的,力度要均匀,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把密封圈挤坏了,太松了漏气。”
“我刚开始拧坏了三个,刘师傅差点骂死我,不过现在好多了,十个小意思。”
林默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你说说都学到什么?车间和办公室有什么不一样?”
小周是往外倒豆子一般的说道。
“厂长,在车间学的东西,跟办公室完全不一样,办公室看报表,接电话,写文件,都是一些务虚的活,学的是怎么把事儿理顺。”
“车间里学的是怎么把东西造出来,实打实的,一是一二是二。”
“我这几天跟着装配线的老师傅们,把煤气罐从零件到成品的整个过程都摸了一遍。”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八道大工序,每一道我都看过了,下料要算尺寸,差一毫米后面全歪,冲压要控制温度,火候不到冲不出来,火候过了钢材性能就变了。”
“焊接就更讲究,老王说打底焊的手要稳得像机器,手一抖整条焊缝就废了。”
“探伤那活儿我干不了,王主任探伤说我这眼睛还没练出来,裂纹看不出来。”
“总装和测试我能搭把手,包装我最熟,打木箱,贴标签,码货之类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像是在讲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林默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种满意。
小周这小伙子,他是越看越顺眼。从广州出差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蔫头耷脑,做事畏首畏尾,现在走路都带风,眼里有光,手上有劲,最重要的是他肯学。
在这个时代,只要肯学,什么都不是问题。
没技术可以学,没经验可以攒,没文化可以补,唯独这份上进的劲头,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很好。”林默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变得郑重了一些,“小周,坐。”
小周愣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来,见林默表情认真,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林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小周,根据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也基于目前厂子里的工作安排,接下来我给你加点担子。”
小周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印着“曙光机械厂实习生培养计划试行方案”几个字。
“厂长,这是……”
“过几天,第一批大中专生实习生要来咱们厂。”
林默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条目,一条一条地说,“二十个人,机械,电子,自动化三个专业。”
“这是咱们厂第一批科班出身的苗子,底子好,有理论,就差实践,我决定这批人,让你负责。”
听到这句话,小周一下子愣住了。
“厂……厂长,我?我带?我能胜任吗?”
“技术生产方面我也不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