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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清明(2 / 6)

窗外。

“好。”河生说,“是个丰年。雨水够,阳光也足。”

“你怎么知道是丰年?”陈溪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

“看花。花开得齐,颜色正,底下没有烂根,就是好年景。”河生顿了顿,“你奶奶教我的。她大字不识几个,但看庄稼看天色,比天气预报还准。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她站在门口看一眼就知道了。”

“奶奶好厉害。”陈溪转过头来。

“厉害。”河生说,“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人,都厉害。他们不识字,但识天、识地、识庄稼。你方叔叔写的那本书里说,这叫‘土地里长出来的智慧’。孔子都说自己不如老农。”

车子进入安徽境内后,路两边陆续出现了不少坟墓。新坟旧坟,插着纸花,白的,黄的,在风中摇摆,像一片小小的旗林。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该扫墓了。母亲说过,清明扫墓,不仅要烧纸、磕头,还要跟祖宗说说话,把这一年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跟他们念叨一遍。他们听得见。

到翟泉村的时候,天快黑了。大哥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也理过了。他没有迎上来,就站在门槛边,手扶着门框,眯着眼睛往车来的方向看。那身板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可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哥,等久了吧?”河生走过去。

“不久。”大哥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刚到。你们路上还顺?没堵车?”

“还行,过了南京有一段堵了一会儿。饿不饿?”

“不饿。”

一家人进了屋。大哥烧了一大锅面条,卧了荷包蛋,撒了葱花,还滴了几滴香油。陈溪吃了两碗,说比上海的面条好吃一百倍。大哥听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很少笑,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

“好吃就多吃点。”大哥把碗里最后一个荷包蛋夹到陈溪碗里,“大伯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等明天,大伯给你们杀鸡。”

“大伯,不用。”陈溪说,“鸡蛋就很好吃了。”

“那不行。”大哥站起来往厨房走,“来一趟不容易,不杀鸡算什么待客?”

河生看着他走进厨房,没拦。大哥的习惯他知道,拦不住的。老辈人的规矩刻在骨头里,杀鸡待客,是最基本的礼数。这只鸡在灶上炖了整整一下午。大哥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河生坐在旁边,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苏敏的事,说着陈溪的文章,说着研究院的那些新舰。

“河生,你说江江结了婚,会不会搬出去住?”大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木柴,溅起几点火星。

“搬出去。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焰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老了,就剩一个人了。”

河生没有接话。灶膛里的木头噼啪作响,声音不大,像有人在轻轻叹气。

大哥杀鸡的时候,河生站在旁边看着。大哥的手有些抖,但刀还是很快。鸡血滴在碗里,红得刺眼。河生想起小时候,父亲杀鸡也是这样,一刀下去,鸡挣几下就不动了。母亲把鸡毛用开水烫了,拔干净,把鸡剁成块,放进锅里炖。那时候穷,一年吃不上几回鸡,所以每一回都记得特别清楚。

“哥,我来吧。”河生伸出手。

“不用。”大哥把鸡放进盆里,倒上开水,“你坐着,一会儿就好。”

河生没有走开,蹲在一旁看着大哥拔鸡毛。大哥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拔,很仔细,像是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大哥把鸡开膛,掏出内脏,一截一截地翻洗鸡肠。

“哥,嫂子走了几年了?”河生忽然问。

大哥的手顿了一下。“快四年了。她走了快四年了。”他把鸡肠放到水盆里,“时间过得真快。有时候觉得她还在,在屋里坐着,等我吃饭。”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夜里不寂寞?”

“寂寞。”大哥抬起头,看着河生,“可是有什么办法?她走了,回不来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大哥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没有擦,任由它闪。河生也红着眼眶,两个老人就这样蹲在灶台边,谁也没再说话。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大哥炖了鸡,炒了几个菜,还有一盘腊肉炒蒜薹。腊肉是大哥自己腌的,五花三层,肥的透明,瘦的红亮。蒜薹是地里刚抽出来的,脆嫩脆嫩的,嚼在嘴里汁水四溢。陈江吃了两大碗饭,陈溪也吃了不少,连林雨燕都说撑着了。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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