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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权臣折腰(4 / 4)

可察的不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是因为即将嫁与季越,所以要刻意避嫌,与他这“外男”划清界限?

那又为何独自在这偏僻巷口,哭得如此伤心?是受了季越的气?还是这桩婚事,并非她所愿?

孟舒绾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又沉郁了几分,虽不知缘由,心中却愈发忐忑不安,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她敛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便要转身离去。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始至终,那柄素白油纸伞一直大幅度地倾向她这一边,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而站在她身侧的季舟漾,那袭御赐的蓝缎蟒袍,靠近她的半边身子,从肩头到衣袖,早已被密集的雨丝彻底淋透,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墨黑的颜色,紧紧贴附着他的手臂线条,甚至能看到雨水顺着衣料纹理缓缓下滑的痕迹。

她微微一怔。坊间传闻他冷酷暴戾,不近人情,可此刻他倒不似传中那般全然无情。至少,对她也算略有维护?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或许,只是他位高权重,不屑于与她这般小女子计较,又或是顾及着季家的颜面罢了。

骤雨更急,天色也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触手可及。天边滚过几声沉闷的惊雷,轰隆隆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慌。

“你先走。”他面色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只将手中的伞柄往前一递,示意她接过。自己则同步向后退开一步,全然没入了毫无遮挡的雨幕之中。豆大的雨点立刻毫不留情地砸落在他肩头、发顶,溅起细小的水雾。

孟舒绾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外男,她是待嫁女眷,纵然是兄妹名分,一同自侧门入府,若被有心人瞧见,也难免惹来闲话。他这是在避嫌。

这伞她本不愿接,他已然淋湿,自己再拿走他的伞可抬眼见他神色冷淡,目光不容置疑,到嘴边的推拒之语又咽了回去,只得默默接过那柄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伞柄,低声道:“是。”

接过伞,她不敢再看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朝着侧门走去。白缎披风在她身后拂动,带着一股清冷的松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沉静而专注,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如同实质般,烙在她的脊背上。这让她脚步不由越来越急,越来越乱,险些在湿滑的石板上再次绊倒。

直到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侧门,闪身进去,将巷子里的风雨和那道迫人的视线彻底隔绝在门外,孟舒绾才扶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某种无形的压力下挣脱出来。

一身湿衣,如此狼狈地回来,实在是失仪。好在她在季家身份尴尬,不过是个寄居的、半个主子,除了身边几个贴身伺候的,也无人会过多留意她的行踪。

她扶着墙壁,慢慢平复着心跳,正要往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却听见府内不远处传来一片忙乱却刻意压低声音的动静。夹杂着管家婆子那熟悉而威严的训话声,清晰地穿透雨幕传来——

“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耳朵竖起来听好!如今的首揆大人、咱们舟三爷回府了!这段时日,各司其职,谁都不许偷懒,不许出错!若有那等没眼色、犯事撞在刀口上的,休怪我不讲往日情面,直接撵了出去!”

下人们噤若寒蝉的应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孟舒绾扶着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一股没由来的心慌,悄然攫住了她的心脏,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季舟漾的回府,不仅仅意味着季府多了一位权势滔天的主子,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必将激起层层叠叠、难以预料的涟漪。

而这涟漪,又会将她这本就不稳的扁舟,推向何方?

她拢紧了肩上那件过于宽大、却异常温暖的白缎披风,低着头,沿着湿漉漉的抄手游廊,快步走向自己那个位于府邸角落的、清静却也冷清的小院。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着廊外的芭蕉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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