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宴迟已经一岁了。

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刚停下，安安牵着黎薇的手，另一只手被宴迟攥得紧紧的。

小家伙穿着鹅黄色的连体衣，圆滚滚的像颗糯米团子，迈着不稳的步子追在姐姐身后，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沈遇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棉花糖，粉色的给安安，蓝色的举在宴迟头顶，看他踮着脚够，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妈妈，弟弟又流口水了。”安安回头扯了扯黎薇的衣角，声音脆生生的。

黎薇弯腰掏出湿巾，刚要擦，沈遇安已经蹲下身，动作自然地捏着宴迟的下巴，替他擦干净嘴角的奶渍。

小家伙不闹，反而伸出小胖手抓住沈遇安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咬着，眼睛睁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盯着他。

“跟你沈叔叔亲。”黎薇轻声说，目光落在沈遇安手腕上的表链，那是去年他生日时，安安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塑料的，现在磨得有些发白。

沈遇安没说话，只是指尖蹭了蹭宴迟柔软的头发，抬头时撞见黎薇的视线，两人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童话主题餐厅里飘着奶油香。

靠窗的位置摆着两个蛋糕，上面插着数字“7”和“1”的蜡烛。安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了公主冠，宴迟被黎薇抱在怀里，小脑袋随着音乐一点一点，手指扒着蛋糕盒边缘，哈喇子又顺着下巴往下淌。

“吹蜡烛啦。”沈遇安点燃火柴，火苗在暖黄的灯光里跳了跳。安安深吸一口气，刚要吹，忽然停住，扭头看宴迟：“弟弟也吹。”

她攥着宴迟的小手，两人一起对着蜡烛用力，宴迟学着姐姐的样子把嘴嘟得圆圆的。

邻桌的女人笑着搭话：“这一家四口真热闹。”

黎薇正在给宴迟喂草莓，闻动作顿了顿，安安已经脆生生地答：“这是我沈叔叔。”

女人愣了下，随即笑着夸：“叔叔对你们真好。”

沈遇安正给安安切牛排，抬了抬眉，没接话。

宴迟不知听懂了什么，忽然张开胳膊要沈遇安抱，小身子在黎薇怀里扭来扭去。

沈遇安擦了擦手接过他，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小幅度地蹭着，呼吸匀匀的，像是找到了熟悉的安全感。

“越来越沉了。”沈遇安掂了掂怀里的重量，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黎薇看着宴迟后脑勺柔软的胎发，想起他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忽然觉得时间是真的快，快到让人抓不住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在慢慢沉淀。

安安啃着鸡翅，忽然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叉子在盘子里划出轻响，黎薇低头喝了口果汁，声音平稳：“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像沈叔叔一样忙吗？”

“嗯。”

沈遇安抱着宴迟的手紧了紧，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岔开话题：“安安上次说想要的乐高，我放车里了。”

安安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的问题。

宴迟被热闹的气氛吵得醒了盹，伸着胳膊要抓桌上的气球，沈遇安把气球绳系在他手腕上，看着那抹蓝色在他手边晃悠，小家伙咯咯地笑。

黎薇看着这一幕，拿起手机翻了张照片。是早上出门前拍的，安安搂着宴迟的脖子，两个孩子都笑得眯起眼，背景是阳台上刚开的月季。

她犹豫了下，发给了温少远，附了句：孩子们很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纽约正是凌晨四点。

私人医院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

温少远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香扑面而来，那是厉鄞川惯用的沐浴露味道，江黛云让人特意从国内带来的。

护理正在给病床上的人擦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男人躺在那里，两年时间没怎么变，只是脸颊瘦削了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跳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今天状态怎么样？”温少远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厉鄞川手背上的针管上，那里的皮肤已经有些发青。

护理收起毛巾，低声说：“还是老样子，凌晨体温有点波动，37度2，现在降下来了。”

专家团队刚结束会诊，领头的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脑部活动依旧很微弱，皮层功能没有恢复的迹象。昏迷超过二十四个月，苏醒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