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巷子口,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踩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张学铭披着将官大衣,在一群卫队旅精锐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小巷。
他的步伐平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宋明远看到张学铭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放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就是那个在短短几天内,把他逼上绝路的魔鬼。
张学铭走到宋明远面前,停下脚步。
探照灯的光芒打在张学铭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线条。
他看着宋明远,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外交豁免权?”
张学铭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奉天这块地界上,我张学铭的枪,就是最大的豁免权。”
宋明远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软。
一旦软了,就真的没命了。
“张学铭!你不要太嚣张!”
宋明远死死盯着张学铭,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赢了期货市场又怎么样?你敢杀我吗?”
“我是南边的人!你今天要是动了我,就是彻底撕破脸!金陵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大军压境,你们奉系拿什么挡?”
宋明远越说越觉得有底气,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冷笑。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放我走,大豆的亏损我认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张学铭静静地听着宋明远把话说完。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轻蔑、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般的笑容。
“李四。”
张学铭伸出一只手。
李四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恭敬地放在张学铭的手里。
张学铭拿着那份文件,随手甩在宋明远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宋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只看清了上面的几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一份提货单。
汇通洋行的特种钢材提货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盖着宋明远的私章,还有日本满铁株式会社代表大原拓也的签字。
“两百万大洋的德国克虏伯军用特种钢材。”
张学铭看着面无血色的宋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为了凑足做空的保证金,以两百万大洋的白菜价,直接卖给了日本关东军的满铁公司。”
“这批钢材,是奉天兵工厂用来造枪造炮的命根子。”
张学铭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机。
“你拿着我们中国人的军工命脉,去讨好日本人,换取你做空奉天经济的筹码。”
宋明远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张学铭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来抓他了。
金融商战,输了只能算技不如人,金陵那边确实可以保他。
但是倒卖军工物资给日本人,这叫什么?
这叫汉奸卖国!
在民国,军阀之间怎么打都可以,但谁要是敢明目张胆地勾结日本人卖国,那就是天下共击之的死罪。
张作霖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有了这份铁证,张学铭就算当街把他打成筛子,金陵那边连个屁都不敢放,甚至还得立刻发通电撇清关系。
“不……这不是真的……”
宋明远疯狂地摇头,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那是正常的商业抵押……我没有卖国……我没有!”
张学铭根本懒得听他狡辩。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死寂的小巷里如同催命的丧钟。
宋明远彻底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泥水里,手里的皮箱掉在地上,金条散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