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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暗箭(1 / 3)

杜荷在县学讲堂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讲的是‘货殖列传’的最后一章。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讲这一章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两年前,那时候县学的学生只有二十几个,狄仁杰坐在的样子。太窄了看不清。”

杜荷把李承乾的信从怀里掏出来,翻到信封背面。信封背面的蜡封上压的那枚又窄又小的私章印子,跟薛仁贵描述的炭笔记号一模一样。

“那个人姓穆。穆秋岩。”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爹认识。他在洛阳管军粮账的时候被我爹查出来克扣军粮。我爹没杀他。只是把他调走了。二十多年以后他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这个局里。他替赵国公做的事情,比我爹当年查的那些账要厉害得多。不是在账本上做手脚。是在数据流动的通道上做手脚。东宫每天往门下省呈递的文书,他在中途截下来看一遍。看完之后抄一份送给赵国公。正件原样递回。没有人发现。因为他截文书的方式不是偷。是他在大理寺的存档系统里给自己开了一条口子。那条口子连接了大理寺的旧案存档和东宫的文书流转。而这两种数据在官府的体系里是永远不应该被放在一起看的。”

薛仁贵沉默了一会儿。把他面前三个圈中间的那条线用手指重新描了一遍。那条线从东宫偏门一直画到大理寺后门,又从大理寺后门画到永平坊。三条线在永平坊那个没有挂灯笼的院子门前汇成一个点。那个点很小。但薛仁贵用指头在上面摁了一下,摁出一个小坑。

“先生。赵国公在看东宫的文书。那晋王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不会让这件事继续。如果他不知道――”

“那就更有问题了。晋王入主东宫之前,东宫的文书安保是他亲自安排的。他让你帮他挑过安保的人手。你挑了东宫的老书吏。那个老书吏干了一辈子文书归档,不可能连有人截文书都看不出来。除非――”

杜荷把薛仁贵的手指从地上那个小坑上挪开。月光漏过槐树叶照在那个位置上。小坑里积了一小汪很浅的月光。

“除非那个老书吏被换了。什么时候换的?”

薛仁贵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他在东宫外面蹲了一整天。他看了每一道门的进出规律。但他没有在东宫里面待过。他不知道里面的人换了没有。杜荷从五月交完公章之后就再没踏进过东宫。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门被敲响了。

三长两短。郑方。

薛仁贵去开门。郑方从偏院侧门进来的时候没有穿官服。他穿了一件寻常的灰布袍子,头上戴了一顶旧幞头。如果不是杜荷认识他,走在街上会以为他是个药铺的坐堂大夫。郑方的脸色不好。不是累的那种不好。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那种沉默,沉默到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细的线。

他在石桌旁边坐下,把一只布袋放在桌上。布袋里装的是账册。不是商税直报的账册。是大理寺内部的人事调配记录。不是正本。是抄本。每一页上都盖着一个蓝色的戳:内部存查。郑方能从大理寺内部把这种文件带出来而不被发现,靠的是他在左卫伙房和大理寺之间经营了十年的信息暗线。那条线的存在连杜荷都不完全清楚。郑方不告诉他的原因不是不信任――是因为每条线知道的人都只有两个。多了就不叫线了,叫筛子。

“穆秋岩的人事档案不在大理寺正册里。他是编外,编外没有正册。但他有一份单独的‘临时协理记录’。这份记录说他是贞观十六年四月初八被赵国公以私人名义举荐加入大理寺编外录事团队的。协理范围是:协助整理贞观十年至十六年的积压卷宗。但这份协理记录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杜荷把那份抄本翻到郑方折了角的那一页。

“上面写的是协理贞观十年至十六年的旧卷宗。但他在贞观十七年做的事情跟旧卷宗没有任何关系。他做的是建立一条从大理寺卷宗存档室直接到东宫文书流转房的跨部门信息通道。”

“你说的这条通道――”

“就是你们刚才在地上画的那三条线。”郑方看了一眼薛仁贵在地上画的圈。他只看了一眼,就把三个圈的方位全部看清楚了。“永平坊那个院子不是住宅。是一个‘活页存档点’。活页的意思是:没有固定的文牒编号,不纳入大理寺正册管理,随时可以添加、移出和销毁。赵国公在整个长安城设了不止一个这样的点。永平坊只是一个。平康坊还有一个。崇仁坊还有一个。具体有几个我不知道。但每个点都有一个类似穆秋岩的人在管。这些人不是大理寺的正式雇员。部拿赵国公府的私账。但他们每天经手的信息比大理寺少卿还多。”

杜荷把那份抄本合上。

“郑方。你跟长孙无忌之间有一条线,他救过你的命。你现在做的这件事――”

“不是背叛。”郑方站起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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