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珩的回答出乎谢姻的意料。
她原本带着赌气和试探的心思,以为他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找借口推脱,或是直接沉默地拒绝。
可他竟然答应了?
答应留在她这间小小的、他从未踏足过夜过的公寓?
谢姻一时有些无措,愣愣地看着他:“……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蹩脚的邀请。
沈司珩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
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只是语气如常道:“我知道。沙发也可以。”
他看向那张对于他身高来说显然有些局促的布艺沙发。
表情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又是这样。
谢姻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诧异和微妙期待,瞬间被一种熟悉的失落取代。
他宁愿蜷在这么小的沙发上,也不愿意……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涩意,声音闷闷的:“随你。”
气氛似乎又冷了下来。
沈司珩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却似乎误解了源头。
他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洗漱。”
公寓里自然没有他的衣物。
但他似乎并不介意,径直走向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谢姻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心里乱糟糟的。
她搞不懂沈司珩。
他可以因为她一条赌气的短信就抛下工作追过来,可以笨拙地解释道歉。
可以耐心地喂她喝粥。
甚至愿意屈尊降贵睡她的沙发……
可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肯与她同床共枕?
难道真的如她最初所想,他心底深处,仍是嫌弃她、不愿与她有更深的羁绊?
三年的婚姻,她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门铃响了一声,门外是来送东西的赵黎。
看见谐音,脸上的错愕和调侃险些没收住。
谢姻红着脸,轻手轻脚地把沈司珩的东西放在浴室的干区。
刚回客厅。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沈司珩穿着新送来的衫裤走出来。
头发微湿,少了平日里的冷峻逼人,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他看到谢姻还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
很自然地弯腰想抱她:“不早了,去床上睡。”
谢姻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她扶着沙发站起身,刻意忽略了他伸出的手。
一瘸一拐地朝卧室走去。
背影是负气的倔强。
沈司珩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缓缓收回。
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复杂。
谢姻躺进被子里,背对着卧室门的方向,紧闭着眼。
她能听到客厅里细微的声响,灯被关掉。
然后是沈司珩似乎在沙发上调整姿势的细微动静。
公寓的隔音并不算太好,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
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心里堵得难受,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传来一声压抑的、极其轻微的闷哼。
谢姻竖起耳朵。
又过了一会儿,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似乎翻了个身,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那张沙发对他而实在太小了。
长度不够,宽度也窄,他那样高大的身材蜷在上面。
肯定极不舒服。
谢姻揪紧了被子。
她知道自己该硬起心肠不理他,这是他“表现”的一部分不是吗?
可是……听着那明显克制着的、因不适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
谢姻悄悄地坐起身,摸黑下了床。
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透过门缝,她看到沈司珩确实蜷在沙发上。
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屈起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很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