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单能证明钱洗了,但光凭一张复印件,证明不了钱是谁洗的、从哪条管道流出去的、最终进了谁的口袋。
这些东西全在马文龙的脑子里。
他经手的每一笔款项怎么拆分,怎么过桥,中间用了几家空壳公司,哪些环节有人配合——这些细节不录口供,就永远是一团散沙。
复印件是骨架,马文龙的口供才是血肉。
鬼面把血肉剔掉了。
秦牧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想起昨晚陈远航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马文龙答应今天上午做完整的供述笔录。
刑警支队已经安排好了录像设备和两名记录员,定的是早上九点。
马文龙活着,能指认沈同辉。
能讲出“京城那个人”
的存在。
能把整条利益链从头到尾叙述一遍,给检察机关提供完整的犯罪图谱。
账单是物证,但物证只能证明“钱流过了”
,不能证明“谁指挥的”
。
口供才是把沈同辉和京城那人钉死的关键。
现在口供断了。
秦牧的牙关收紧。
不对。
口供没有完全断。
赵建国。
赵建国手里有非法锑矿的账本和u盘。
他是矿山这条线的直接参与者,虽然他自称“只是看门的”
,但他知道矿从哪挖的、车怎么走的、货送到哪。
这条线还活着。
而且赵建国现在在赵铁柱手里,鬼面暂时够不到他。
但鬼面会不会也想到这一点?
秦牧拿起手机,拨赵铁柱。
“大锤。”
“秦哥,咋了?”
“赵建国身边加人。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贴身,吃喝拉撒全跟着。
他不能离开派出所半步。”
赵铁柱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出什么事了?”
“马文龙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地推开的声音。
“啥?!
他不是在市局的安全屋——”
“被人下了毒。
细节以后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赵建国不能出任何问题。
他是这条线上剩下的唯一活口。”
“我明白了。”
赵铁柱的声音瞬间从震惊切换成了备战状态,“所里加上我一共七个人,我抽四个盯赵建国。
不够的话——”
“够了。
鬼面的人暂时渗透不进柳河镇派出所。
但你注意外来人员,任何你不认识的脸,都当威胁处理。”
“收到。”
秦牧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普桑的引擎出持续的嗡鸣声。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像刀片。
鬼面在收网。
不是收秦牧的网——是在收自己的网。
马文龙死了,口供链最粗的一环断了。
假辅警消失了,执行人跑了。
虚拟号码注销了,通讯痕迹清零了。
周秘那个四秒电话,如果不是沈默的人在盯着,根本不会被现。
每一步都在擦除痕迹。
鬼面不是在进攻,是在撤退。
但他撤退的方式是——一边跑一边烧桥。
秦牧的眼睛盯着前方笔直的公路,脑子里翻转着一个念头。
鬼面为什么现在撤?
昨晚庄园的行动暴露了周秘是他的棋子,沈同辉被刑事控制,马文龙被猎鹰带走——他在东海省苦心经营的网络一夜之间被掀了大半。
一个正常的情报操盘手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止损。
收缩。
保全核心资产。
马文龙是核心资产吗?不是。
马文龙是一个随时可能背刺的不稳定因素。
杀马文龙是止损。
那什么才是鬼面真正的核心资产?
京城那个人。
总后系统退下来的老高层。
能在军方采购系统里抹掉签批记录的人。
能调配特战级管制药品的人。
这个人,才是北极星在国内最大的伞盖。
鬼面现在所有的动作——杀马文龙、清除假辅警、注销通信痕迹——都是在切断下线和这个核心节点之间的联系。
他在保护那个人。
或者说,那个人在保护自己。
秦牧的手指停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一个退休的正师级以上军方高层,能覆盖采购系统签批记录,能调出特战旅的管制药品,能在地方公安系统内部安插人手——
这个人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