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丛中了。
转眼只剩下顾攸宁一个人,她有些怕,偏生一阵风吹过,翠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更觉后背发凉。
端王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自己这会儿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她也知道,凭自己身份,逃是没法逃的,无论她是否和离,她是媳妇还是姑娘家,只要人家想要,自己就是待宰羔羊。
所以,她怕什么,又有什么好清高的,她也不是诸事不懂的小姑娘。
她一狠心,终究还是抬脚踏了进去。
这花厅是临水卷棚式,颇为敞亮,正中挂一幅前朝名人山水,供了一古铜香炉,炉内香烟馥郁,靠墙立着一架紫檀木博古架,摆了砚台等物。
顾攸宁正小心打量着,便听到一声翻书的窸窣声,她忙望过去,便见临窗的软榻旁,端王正斜倚着,手中拿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翻看着。
窗外的日光斜斜洒进来,他的眉眼拢上了一层光晕,那面庞格外英俊。
顾攸宁的心顿时漏跳一拍。
她畏惧他,但又时不时觉得,这个男人若不是端王府的主人,那他实在是太过俊美,她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她暗暗攥着拳,上前行礼:“奴婢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
刘勘元却不置可否,甚至不曾抬眼看她一眼,他只是抬起长指,缓慢地翻看着手中的书页。
顾攸宁便不敢吭声,只束手束脚地立着。
分明是他把她唤来的,他却这样,倒是有几分故作姿态了,顾攸宁不懂。
气氛实在沉闷,顾攸宁的视线百无聊赖,恰好落在他的衣边上,滚边是锁金绣的缠枝莲纹,针脚密实,花样鲜活,她心里暗想,这定是府里手艺最拔尖的绣娘,熬了好几夜的灯油,才绣出来的得意之作。
王府中养着十几位绣娘的,是专为府中主子们绣衣的。
正这么想着,突听得他开口道:“去过福寿园了?”
顾攸宁微惊,连忙换了下站姿,低头恭敬地道:“回殿下,奴婢才从福寿园过来,可太妃娘娘并不在府中。”
刘勘元这才略抬起眼,淡淡地看她一眼,道:“太妃娘娘便是在府中,你也见不到。”
顾攸宁的心微紧。
刘勘元又道:“便是你侥幸见到了,太妃娘娘也不会理会这些琐事。”
顾攸宁咬唇,无奈地看着刘勘元。
刘勘元:“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本王的意思。”
顾攸宁眨眨眼睛,她不太懂,她只好道:“求殿下开恩,给奴婢夫家一条活路。”
刘勘元道:“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顾攸宁抬起头,望向刘勘元。
日光自窗棂洒落,顾攸宁看到,他的瞳仁是淡茶色的,流光溢彩,却又冷清遥远。
刘勘元懒散地倚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书卷,淡淡地道:“孙家世代隶籍王府家奴,如今竟敢私下挪移公中银款,徇私肥己。无论依大昭律法,还是循王府家规,都是罪无可赦。”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可以定人生死。
顾攸宁不懂他意思,只好再次干巴巴地道:“求殿下格外开恩,给他一条活路吧。”
刘勘元显然不悦,凉凉地看着顾攸宁。
顾攸宁便觉,他的目光就是冬日的寒芒,可以刺进入的心。
她觉得他的性子让人捉摸不透,但更多的是怕,她只能咬着唇不说话。
刘勘元:“你对他竟是如此死心塌地?他分明犯下大错,会连累你,你还要为他求情——”
他声音微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困惑,低低地问:“值得吗?”
顾攸宁犹豫了一会,才终于道:“殿下,孙奉安只是一介家奴,身份低微,可,可——”
刘勘元:“如何?”
顾攸宁:“他是妾身的夫婿,夫妻本为一体 ——”
话音未落,刘勘元面色陡然沉了下来,顾攸宁吓得瞬间收声。
刘勘元阴着脸:“你再敢说一句夫妻一体,本王今日便要了他的性命。”
顾攸宁忙道:“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说了!”
刘勘元:“你也知道错?那你该说什么?”
顾攸宁实在不懂他意思,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好胡言乱语道:“夫妻不是一体,只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得各自飞。”
各自飞……
刘勘元看着她那紧张无措的样子,神情顿了顿,之后突然挑眉一笑:“那你可要救他?”
顾攸宁哑了片刻,才喃喃地试探道:“那就不救?”
刘勘元却斥道:“好生大胆,你竟敢欺瞒本王?”
啊?
顾攸宁赶紧道:“奴婢没有欺瞒殿下。”
刘勘元:“你若是不想救,怎么赶过去福寿园?你不是要去福寿园找太妃娘娘求情吗?既是求情,那就是要救他。”
顾攸宁:“……”
她深吸口气,只能道:“殿下明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