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想了想。
“多说爷的好话,”她说,“帮您美两句。”
陆锦书侧过头,看着她,烛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光,不是泪,是烛火的倒影。
“苓儿。”他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待你不薄。”
阮苓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心情很复杂。
若是把自已放在丫鬟的位置,他是主子,好像的确对自已没那么泯灭人性。
毕竟对丫鬟非打即骂的主子也不在少数,他没打过她,如果杀兔子不算,打屁股也不算的话。
那些是罚,不是打。
他给她吃穿,让她看书识字,给她画眉,在她病的时侯喂她喝药。
若是一个丫鬟,摊上这样的主子,算是烧了高香。
可若是一个女人,把他当成夫君,何止不薄,简直是刻薄。
阮苓把这个念头驱逐出去。
狸奴何时幻想让主母了?
人痛苦就是因为想要的太多,却求不得。
她从来不是他的妻,不是他的妾,连他的丫鬟都算不上。
她是一件东西,一件被养在外宅、等哪天送出去换前程的东西。
“你若是帮我办成了这事,”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阮苓看着他。
“将来一别两宽,”她问,“你还能给我何样好处?”
陆锦书沉默了一瞬。
“你的家人还在苏杭。”他说。
阮苓的心沉了一下。
“大人在威胁我吗?”她问。
“我是帮你照顾他们。”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
阮苓看着他,看了片刻。
“他们从小就把我卖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很平,“既不在意我的死活,我又何必对他们留情?我不恨他们,却也不惦念他们。”
陆锦书没有接话。
“形势比人强。”过了一会儿,他说,“他们若是有口吃的,难道不想把你养得锦衣玉食?你幼年的邻舍,连妻子都典出去了,更遑论女儿。”
阮苓缄默了。
她想起小时侯在苏杭,巷口那户人家,男人把老婆典给隔壁县的财主,三年,换了两袋米。
那女人走的时侯,抱着孩子哭,哭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后来孩子也没留住,饿死了。
她那时侯还小,不懂,现在想起来,浑身发冷。
“阮苓。”陆锦书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你若是故意害我……”
他没有说下去,可阮苓知道他要说什么。
外之意,他有一百种法子,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大人重了。”阮苓说。
她能有什么法子害他?
刺杀丞相?那她死得更快。
说他坏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等人中龙凤,怎么可能听信她一个女子的一面之词。
“到了那儿若是不开心,”陆锦书忽然说,声音里的冷意退了一些,换上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像是安抚,又像是许诺,“想法子给我递信。”
阮苓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可还是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在笑他天真。
“大人难道会为了我放下时局、抱负、党羽?”她问,声音轻轻的,“慢说你不会管我死活。如果真把我推出去挡刀就能让你平步青云,你会毫不犹豫。”
陆锦书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鸽子在墙角咕咕叫着,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阮苓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正准备闭上眼睛。
“苓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爷不骗你。爷会管你。”
阮苓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她不知道那光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想。
跟他较真毫无意义。
而且万一呢?
万一她在相府日子更加艰难,别跟陆锦书把关系搞僵了,也许自已也能多条退路。
“多谢大人。”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