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宋知予下了朝,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陆锦书跟在后头,隔着几步的距离,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他看见宋知予的背影,想起那个人现在在这个人身边,心里就堵得慌。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让。
是他亲手把人送出去的,他没有资格不甘心。
“陆锦书。”宋知予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
陆锦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加快脚步,走到宋知予身侧,拱了拱手。
“丞相。”
宋知予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你府上有个婢女,叫春草?”他问,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锦书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春草。
他想起那个丫鬟,是当初从府里派去伺侯阮苓的。
后来阮苓走了,他就把人要回来了,丢在府里,没再管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宋知予忽然提起她。
“是,”他说,“有个叫春草的。”
“她以前伺侯过阮苓。”宋知予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阮苓想要她回去。你放人。”
不是商量,是通知。
陆锦书站在那里,手指蜷了蜷。
他不想放。
春草是阮苓在相府唯一的旧人,如果春草回去了,阮苓在相府就有了根,就会更安心,更不想离开那个人。
他不希望她安心,不希望她有根,不希望她不想离开。
可他不敢拒绝。
宋知予是丞相,权倾朝野,他一个小小的侍读,没有资格说“不”。
“是。”他听见自已说,声音涩涩的。
宋知予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了。
陆锦书站在游廊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傍晚的时侯,阮苓正在窗前绣那件小衣裳。
绣着绣着,听见院门响了。
她抬起头,没有动,以为是春兰或者秋月。
可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一个沉稳的,是宋知予的;
另一个轻而碎,碎得像踩在落叶上,带着一点急促,一点慌张,一点小心翼翼。
另一个轻而碎,碎得像踩在落叶上,带着一点急促,一点慌张,一点小心翼翼。
阮苓放下绣绷,站起来,走到门口。
帘子掀开的瞬间,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宋知予身后,穿着一件青色的比甲,梳着双环髻,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那人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主子——”春草的声音又涩又碎,像含着沙子,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哭腔。
阮苓站在那里,看着春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涌到喉咙口,堵得她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声音发不出来。
她只是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春草被她抱住,身子僵了一瞬,然后软了下来,趴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是那种放开的、不管不顾的哭,像一个走丢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主子,婢子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春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婢子以为您不要婢子了——”
阮苓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搂着春草,搂得很紧,像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她说,声音又轻又碎,“我说过的,我站稳脚跟就接你回来。我说过的。”
春草从她怀里抬起头,哭得记脸是泪,鼻尖红红的,像一只小花猫。
她看着阮苓,看着看着,忽然破涕为笑。
“主子,您胖了。”她说。
阮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宋知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俩抱在一起哭,哭完了笑,笑完了又哭,没有上前打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阮苓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温顺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是放肆的、痛快的、从心底里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