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呐喊
“……【白日梦】先生。”
多克·希尔·多克希尔,他是在跟其余的同僚们叙旧之后,才略微胆怯地找到了他们那位领主。
在【白日梦】先生的领地之中,他终于不再聆听到耳边的无穷呓语,仿佛一切都被这位巨面者举重若轻地挡在了外边。这让多克长出了一口气,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与畅快,也让他对【白日梦】先生更多了一些敬畏。
倘若他从一出生起就是个多克希尔人、就注定要当上先知,那么他可能会习惯这种情况。可是,他却是从当上先知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自己昔日的记忆,就知晓了奥尔德斯治世的自己的人生……
那他就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这样的情况了。
可他等啊等,就好像在西岛的时候一样,等待【白日梦】先生将他从那无数的疯狂又困惑的亡者之中解救出来……他却愕然地意识到,他不该如此无能地等待。
人们不能指望别人来拯救自己;拯救是只属于自己的殊荣。
因而在这场聚会之中,他终究还是主动找到了【白日梦】先生。
“……哎呀!多克。”
杜尔米很高兴地与这位名字古里古怪的领民打招呼。
他却抱怨着说:“我本来还想去找你呢,聊聊你的现状之类的。可是我听闻如今多克希尔神殿仍在,所以我就没有轻举妄动。时光真是不讲道理,对吗?对了,这么说来,你如今怎么样啊?多克希尔呢?”
他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领民,却发觉对方似乎憔悴了不少,并且眼睛还变成了奇异的湛蓝色。那颜色让他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预感,但他却没一下子想明白。
多克略微困惑地望了望他,迟疑了一阵,然后腼腆又羞赧地轻声说:“【白日梦】先生,我现在……就是多克希尔神殿的先知。”
杜尔米:“……”
啊!啊?
他不知道啊!也没人告诉他啊?
他现在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还来得及吗?
杜尔米羞惭地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某种无知……可这谁想得到呢?那个普通的来自西岛的医师,竟然一跃成为了这座城市、这片区域最神圣最尊崇的先知!
因此杜尔米最终惊叹着说:“天啊,多克,你变成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多克却感到一种微妙的局促与尴尬。天啊,空之神殿在上,这地方还有比【白日梦】先生更大人物的大人物吗?他们这位【白日梦】先生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些自知之明……这都阿尔弗雷德治世了!
绿眼睛和蓝眼睛对视了一眼,确信彼此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于是杜尔米就愉快地换了个话题:“那么,多克,找我有什么事吗?你现在是在波尔普恩?还是说你们那边还是更习惯喊那座城市为多克希尔?当先知的感觉怎么样?”
这一连串的问题,反而让多克找回了一点跟他们这位巨面者领主相处的熟悉感。【白日梦】先生从来不是一个傲慢自大的人……呃、巨面者,相反,祂是个很喜欢说话、很乐意好奇的人。
多克就挨个回答了这些问题:“我现在的确是在波尔普恩。我仍旧拥有奥尔德斯治世的记忆,所以我更习惯使用波尔普恩的说法;但是在神殿内部,使用多克希尔这个称谓的人更多。”
只不过,因为【白日梦】先生敲响了【盛大钟声】,所以终究是波尔普恩随之一同定格在历史迷雾之中。多克对此并不意外,但神殿内部偶有一些怨言……这也是难免的事。
多克略过此事不谈,继续说:“当先知的感觉……并不好。”他终于露出了一丝倦怠的苦笑,“那令人筋疲力尽。”
“什么?”杜尔米有些惊异,“为什么?哦,等等,是因为那些世界的呓语?”
说出这个可能性之后,杜尔米自己却怔了一下。
“……是的。”多克希尔轻声说,“……那些呓语,像是钻进了我的大脑。无穷无尽、带着怨恨与痛苦与绝望,它们想杀死我,也想杀死整个世界。”
曾经的多克·希尔并不明白,那些雾兰先知为何会一步一步走向疯狂、走向无情、走向深渊。
这些雾兰的先知们,明明拥有先知之名、还为世人带来神谕,却会在漫长的时光之中消磨自己的理智与人性,逐渐变得冷酷、高傲;他们望向别人的目光之中,总是带着一种深邃的淡漠与困惑,好似对方一直在无理取闹。
如今的多克·希尔·多克希尔却明白了,整日聆听呓语的雾兰先知当然不可能保持正常的人类理智。他们会陷落在那样无形的疯狂的呓语之中,连同自己也仿佛成了其中一员。
雾兰先知们当然不可能在意凡俗世界了,因为任何一个凡人都不可能体会他们的感受。
可是,多克却发觉,随着他的话语,那位【白日梦】先生的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哦。”杜尔米也轻声说,怕是担心惊动什么无形之物,“……那疯狂的呓语?那疯狂的世界的呓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