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中烧
夜风轻拂,杜尔米几乎有些走神。
他望着仍旧寂静的格拉德,以为这座城市也的确应该退场了;是治世者的不甘让这座城市无法沉眠、难以退却。不过他又想,只是死亡也并非归宿。
那不妨就让格拉德继续活着吧,即便只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
杜尔米其实非常清楚,即便这黄金的河流——这沸腾的金属——淌进格拉德,最终死去的也不过是那些早已死去的幻影。他也是为了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而付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精力。
可他想的很简单;既然他能阻止、既然他能解决,那何乐而不为呢?
人们总会做一些白日梦。
最关键的是,他们需要为了这场白日梦而付诸实践。
“梦境的质料,于我无用。”杜尔米想了想,语气轻快地补充了一件事情,“所以你想错了,图雅——你想错了。”
他可不需要一场梦。他若是需要一场梦,大可以踏上人们头顶的那棵倒垂之树。树上生长着从古至今一切生灵的梦;有时候杜尔米想,说不定某一天,他甚至能在树上望见神明的梦!
“况且,我也不明白,你是要拿格拉德来威胁我?就算我确实会保护格拉德,但你也真的指望我会保护格拉德?现在轮到我说这样的话了:你真觉得一位巨面者能做到这个地步?
“……好吧,虽然我确实做到了这个地步,但我想说的是,你应该也很清楚,那一条黄金的河流虽然挺好看的,亮晶晶的,但不可能真的杀死我。”
杜尔米是真的不明白。
他能理解图雅拿梦境的原初质料充作陷阱,却不明白图雅为何真的以为,祂可以拿格拉德来威胁【白日梦】先生。
——这不该是去威胁那位治世者吗?
哦,祂倒是确实威胁到了杜尔米,也的确让杜尔米出手了。可这不像是巨面者能想出来的法子。
杜尔米以为巨面者该有巨面者的样子,就好像【太阳】也可以残酷无情地吞吃格拉德人的躯壳与灵魂,并用作那永燃灯的薪柴。既然如此,怎么在图雅看来,【白日梦】先生就真的如此善良并好心了?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他于夜色之中望见一个朦胧的身影,看起来是一个彬彬有礼、和善斯文的男人。
这应该就是图雅为自己选定的人类形象。这群巨面者都喜欢使用人类的模样跑来凡世;尽管这里并非凡俗世界。
他们只是于一座终究死去的城市之中相会,连夜风都充斥着黄金熔化的热烈。
谢兰的夏天。
“晚上好。”杜尔米终于说,“图雅。”
“晚上好,【白日梦】先生。”
图雅的声音意外地低沉和缓,并且祂好像对人类的言语、人类的礼仪十分熟悉一样。杜尔米甚至觉得,图雅或许长久生活在人类之中,早已拥有了人类的习性与脾气。
当然,杜尔米还是觉得……两个巨面者站在高空,与彼此按照人类的礼仪打招呼这件事情——真是诡异到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了。
……差点忘了,他刚刚还与那位治世者聊了许久呢。那也是个巨面者。
“唉,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杜尔米哀怜地说,“我还以为,这趟旅途能轻松一些呢。结果也不过是另外一个白橡木号、另外一个森罗海与波尔普恩。”
他甩了甩自己烫伤的手,觉得这不比森罗海的风暴轻松多少。好吧,那时候他是水手,这会儿他却得充当灭火员!
在利文斯通是这样,在格拉德也是这样!他真该暗自许愿,指望着自己返回利文斯通的时候,别是一场大洪水淹没了整座城市!
图雅并不意外,只是说:“你就如同传闻中一样,【白日梦】先生。”
自说自话、自言自语、自由自在。有时候,【白日梦】先生真不像是个神秘侧的人物,便是凡俗世界的凡人,都比祂更加束手束脚。
果真因为这是一场【白日梦】,因而就注定轻盈飘逸、来去自由吗?
这个念头让图雅感到了一种暗自燃烧的愤怒。
“谢谢。”杜尔米很礼貌地说,“但愿你是在夸我。”
短暂的寂静。
随后图雅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让杜尔米吓了一跳——佞神图雅,简直比人还像人!
图雅放声大笑,并且说:“我不该浪费时间的!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白日梦】先生,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是格拉德?为什么我区区一个列席就敢挑衅你这个圣名?”
“其实我应该不算圣名。”杜尔米认真地纠错,“因为我还没搞清楚……”
图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瞧瞧这是哪里!从你的白日梦之中醒过来,然后看一看,这是哪里?”
唉。杜尔米哀怨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您要是能将我从外域之中拽出来、让我醒过来,那我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他心不在焉地朝附近瞥了一眼。
为了阻止黄金之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