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报应
小婵怕信纸上被涂了毒物,掩好口鼻,隔着手帕,拿起了那伥鬼的信。
那信里,里面果然是一片慈父对女儿的思念之情,更是述说了妖妃当道时,他碍着齐宏的迫害,不敢亲近女儿和女婿。
如今总算等到了妖妃殒灭,他们一家子的团圆之日,也指日可待。
姬小婵扯了嘴角,吩咐白兰把这三封信都拿外面去烧。
然后她研磨沾笔,回写了三封信。
给妹妹的那封,起初也是家事日常,但结尾单刀直入,告知了她父亲的打算,并且让妹妹明白,如今她和母亲都不在身边,若是她一味讲究愚孝,随了父亲的意,那么大约她的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不过父亲一向疼她,大概应该不会让她为妾,顶多做个续弦吧,只是若做续弦,那岁数又得往上走。
上辈子,姬会英也不愿入宫。
但是架不住那伥鬼卖惨,用着什么姬家的昌荣,弟弟的前程来压她。
于是妹妹最终还是屈服了。
姬小婵并不知,妹妹这辈子会不会鼓起勇气,替自己争出个前程来。
但是她这个做姐姐的,真的不再打算参与太多妹妹的命运因果了。
她可以指点方向,但需要妹妹自己出力前行,最起码得学会反抗,而不是做母亲那样绵软的羔羊。
而给弟弟的那一封信,则是长姐味道十足,殷殷教导他一定要勤学苦读,为姬家门楣争光。
同时问弟弟,父亲是不是有些目光短浅,为何要如此卖女求荣。
若是弟弟没有考中便罢了。可弟弟万一金榜题名,那么他日后与同僚为官,岂不是要别人指指点点,说他家的家风不正,靠出卖同胞妹妹与人续弦或者为妾,才换来的前程?
小婵知道,一向不太主动给她写信的弟弟,能腾挪出时间来润笔一封,肯定也觉得老伥鬼的行事,太搬不上台面了。
可他却嫌麻烦,不愿跟父亲交涉,一股脑推到她这来了。
若是前两世,小婵会连想都不想,自己包揽过来。
但是现在,她就是柔打太极,原样奉回。
而给姬禀中的那一封信,小婵的感情就浓烈多了。
她先是关心父亲的身体可安好,担忧着他的衣食起居,还劝慰他,实在不行,可以告老还乡。
毕竟老家的院舍,薄田还在,就算不做官,他陪着祖母,也正好颐养天年。
这是一封绝对挑不出错处的家书。
但是一心专营的姬禀中,只怕要气得肝疼。
总之,来自姬家的试探,小婵一招都不接。
京城是权贵名利场,当年姬禀中不惜弑杀亲弟,也要去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捞取功名好处。
她若是不帮着添一把旺火,怎么能称得上是孝道呢?
段不惊也听小婵说起那几封家书。
他问小婵,真的不管妹妹了?她若不好出面,他可以想办法把会英送到外祖那。
小婵一边给他缝着新的剑柄套子,一边道:“自然是要管的,但我要是出面,后面就是甩脱不掉的麻烦,京城那位又该觉得拿捏了我的软肋,更揪着会英不放。倒不如直接釜底抽薪,让他没精力琢磨儿女。”
段不惊挑眉,有些听不懂夫人的哑谜。
小婵叹了一口气:“我祖母的身子骨一向不好,上次我送……‘伯父’的遗体回老家的时候,稍微打听了一下,祖母好像是犯了什么病……”
若是家里祖母病重,待消息传到京城,什么嫁人的事情,自然要挪挪后了。
杜祖母在前世的时候,就是这个时节,在京城里生了一场病。
当时年节,有老家来人,饭桌上也不知谁,提起了老太太当年生子肚大,差点难产的事情。
还有人笑吟吟接话,说当时还有说老太太当年怀的是双生子呢。
于是话题又扯到了老家生双胞胎的熟人身上。
说是有一对双胞胎,当弟弟的溺水死了,结果老大发烧居然被弟弟鬼上身,自己也往河里走。
本来都是闲话逗趣,祖母和父亲的脸色都很难看,而母亲也突然表情呆滞,哭着离席。
那个年过得并不安生,老家的来人早早就走了。
家里的年节气氛低沉沉的。
老太太那年不知怎么,在床上躺了几日,还请了道士做法,最后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想来,原来伥鬼也怕亡者无法安魂呢。
祖母迷信,当时应该吓得不轻。
现在这一世,年关又到。
她真正父亲还尸骨未寒,当年欺辱她们母女的凶手,还有帮凶怎配安稳过年?
想到这,她找来温伯,问她当初去寺庙安置棺材时,在老家安排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温伯低声道:“我依着小姐的吩咐,寻个汉子冒充当年埋葬忠骨的御蓝山同袍,拿着那把佩刀,去寻杜家老太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