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风尘仆仆前来观刑,告慰姬大人英灵——听说,当初运送伤者的船还没到,姬大人就咽气了。
所以,姬大人的妻女纷纷从江南和京城赶来,在老家将父亲下葬。
出现在街市上的桑若头带白花,一身黑色裙袍,为逝去的丈夫服丧戴孝,而姬会英和姬会才也是一身孝衫,立在长姐姬小婵的身后。
囚车缓慢前行,两旁的群众不断有人将烂菜臭蛋扔向囚车,高声喝骂这些勾结鞑靼,出卖兵将的走狗奸细。
路过将军夫人和她母亲时,一辆囚车中站着一个满脸伤疤,血肉模糊之人,口中不断发出骇人的嘶吼,露着残破的舌根,伸出光秃秃的手掌向将军夫人和她母亲挣扎够去。
姬小婵立在母亲身边,搀扶着她的胳膊,冷笑看着囚车里的龌龊之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囚车里的人,便是曾经的姬大人。
姬禀中在囚车里,疯狂挣扎,想要告知众人自己乃是姬禀央。
可是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自从被段不惊手下割了舌头,挑掉了手脚筋后,他似乎又被灌了什么药,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不醒。
起初他好像回到了威风大营,又过了一阵,好像上了船。
等彻底清醒过来时,他的脸彻底被毁,手指也被尽数斩断,扔进去一处贼窝,被兵卒一路拖拽扔上了板车,又被关入了大牢。
他拼命呜咽,想要自证身份,却压根没有人搭理他。
如今,他在这条熙攘喧嚣的街市上,终于又看了他的阿若。
可是桑若却已经头戴白花,穿上了孝衫。
她是在给谁守孝?是为了他吗?
不对,她的手上捧着一个牌位,上面赫然写着“亡夫姬禀央”。
她不是在给他披麻戴孝,而是为了那个早就死了的亡魂……
桑若盯看他时,脸上甚至带着超脱的微笑,朝着他的方向,恶狠狠唾弃了一口。
而他的亲生女儿和儿子,则带着满满厌恶的漠然,冷冷看着他这个面目狰狞的“匪徒”。
这是姬小婵给姬禀中最后的赠礼。她要让这伥鬼,在自己儿女的唾骂厌弃里,走完他罪恶人生的最后一程。
姬禀中哽咽怒号,奋力挣扎,想要告诉那对龙凤胎,他是他们的父亲。
可姬会英却也跟着人群,嘴里喝骂着,朝他和其他囚犯,用力扔摔着烂菜叶,砸得他眼睛生疼,一时睁不开。
姬会才倒是没动,他只是苍白着脸,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母亲激动的脸上移开,慢慢调转向了囚车里那个面目狰狞的囚犯,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却始终不发一言……
到了行刑处,士兵把匪徒一个个押到高台上,将他们按跪在地,头颅枕到木头案上。
几位刽子手含了一口烈酒,噗的喷到手中闪亮的大刀上,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匪徒的人头。
人一批批的被砍,终于轮到那个伥鬼恶魔了。
他不甘愿地呜咽挣扎,想要高喊自己是命定的天子,可却被人用力踹倒,按住了身体。
大刀高高扬起的那一刻,他的身下已经淋漓失禁。
漫天红血,人头落地了,姬小婵狠狠吸了一口气。
在无数个深夜,紧紧缠缚着她的心魔终于可以烟消云散。
她仰首向天,喃喃自语道:“父亲,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当她扶着哽咽的母亲回头时,却看见弟弟姬会才正用嘴巴咬着手指,似乎不耐如此血腥的场景。
……
这样的剿匪行刑,并不会引得朝廷的过问。
因为小齐皇后的面前正摆着另外一件让她难堪的难题。
“耿仲明为段将军的岳父请封?一个弄丢粮草的庸官,有什么封可赏?”
这可不是齐知风想要的武将之间,其乐融融的场景。
耿仲明是疯了吗?他非但不责怪姬禀央的渎职之罪,还要主动给他请封,更要给姬禀央的遗孀讨要诰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