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监太监的提醒下,沂王掸衣正冠,垂首出列。
歌舞已歇,乾清宫内一时鸦雀无声。
“嘶啦”
一阵突兀裂帛声回荡在乾清宫内,竟见沂王所穿的华丽亲王衮服顷刻间裂开一道缝隙,众人面面相觑。
沂王似乎毫无察觉,仍是谦卑曲膝跪地,他一叩拜,后背的中衣顷刻间裂开。
“殿下!”
万贞儿装作惊慌失措,抓住沂王的斗篷,冲上前裹紧衣衫不整的沂王。
主仆二人被反应迅速的司礼太监一顶暖轿请出乾清宫,送回了西内冷宫。
紧接着门可罗雀的西内冷宫相继迎来负责御用服饰制作的针工局管事,负责御用面料织造与染练的内织染局管事。
巾帽局送来的破衣烂衫被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亲自盯着送走。
不到两个时辰,沂王的衣柜就已焕然一新。
沂王不必再去参加繁琐宫宴,主仆三人乐得清闲,刻意将西内冷宫殿宇内外点缀装饰一番。
守在西内宫门外的锦衣卫冷得直搓手,竟瞧见西内里的囚徒主仆乐呵呵贴春联,在门楹上悬挂桃符板,殿门两边还挂起喜庆的六角宫灯。
三个囚徒,却将冷宫硬生生装点出浓厚年味,令人唏嘘。
主仆三人用炭灰塑成神仙塑像,放在殿门两侧,满身满脸都是乌漆嘛黑的炭灰。
季铎正在庑房里吃铜炉火锅,透过敞开的明瓦窗,看那人黑漆漆脸庞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皓齿,不禁莞尔。
除夕夜,紫禁城内外火树银花不夜天,分外热闹。
一魁梧锦衣卫拎着精巧食盒打帘入内。
“大人,老夫人派人来问您何时归府。”
季铎不语,蹙眉将烫熟的羊肉片丢回铜炉火锅里:“明日归府。”
“大人,司礼监派人来传话,明日辰时沂王需随御驾行祭祀,再往南苑捶丸赛马,后日酉时回西内。”
“祭祀?”季铎放下酒盏,默默良久:“告诉我娘,三日后午时方归。”
“大人,这是夫人送来的点心。”
“哦,你们拿去分食。”
西内冷宫正殿中,主仆三人围坐在一起吃火锅。
惊闻巾帽局在大年夜被景泰帝处死三名正副管事之后,尚食局连夜送来丰盛食材。
米缸里泛黄的陈米换成今年新进贡的店集贡米,蒸煮后饭粒柔韧甘甜,托沂王的福,万贞儿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吃贡米。
光是吃白饭都香迷糊了,万贞儿没出息地吃下两大海碗白米饭。
沂王还大方地赏赐给她与钱能三大块金馃子。
吃饱喝足,主仆三人围坐在火炉边商议明日沂王随御驾行祭祀,再往南苑捶丸赛马围猎事宜。
“明日祭祀,宫女不得出席,覃勤,你需紧跟在殿下身边。”
“待殿下与你离开西内,我就卷铺盖睡到库房里头看守,静候殿下归来。”
“殿下,奴婢陪您在空地上练习捶丸,捶丸并不难,只需球杖将球击入球窝即可。”
沂王年幼,尚未沉溺于王公贵族喜欢的捶丸游戏,万贞儿担心明日沂王在众人面前露怯。
“可是西内并无球杖,如何练习?”覃勤忧心忡忡。
“不慌,我即可为殿下做球杖。”
万贞儿焦急到院中凋敝树丛中寻合适的长棍,最后寻到小厨房里,将笔直的烧火棍绑上砸扁的勺子,勉强做出一支球杖来。
主仆二人借着紫禁城夜空中璀璨瑰丽的焰火,在空旷后殿里练捶丸。
沂王练习捶丸之时,目光时不时看向紧闭宫门。
万贞儿知道沂王在等着周贵妃做的衣衫。
直到更深人静,沂王怏怏不乐就寝。
子夜时分,万贞儿躺在松软的锦被中,舒服得轻哼两声。
上好的银骨炭将寝殿烘得温暖如春,披在后背的铠甲都变得暖烘烘。
沂王趴在她怀里酣然入梦。
日子愈发有盼头。
第二日清晨,万贞儿目送沂王与覃勤离开西内,将被褥与炭盆搬到库房里,四仰八叉躺在温暖被褥里偷懒。
沂王不在真好,她能躺尸到晚膳,不用当牛做马。
呼呼大睡到不知什么时辰,万贞儿打着哈欠悠闲起身,割下两斤昨日尚食局送来的新鲜鹿肉与羔羊肉围炉烤串,拥炉赏雪。
吃饱喝足,她锁紧库房,又奢侈烧一大桶热水顺便偷来一把沂王沐浴的澡豆沐浴。
丝瓜瓤泡过热水与澡豆之后,软绵适中,搓澡最舒服。
万贞儿边搓澡边哼哼唧唧唱歌,待搓干净身子,她将做好的面膜敷在干燥皲裂的脸上,仰躺在浴桶里闭目小憩。
如果西内冷宫的日子今后都按照这个标准来,她能待一辈子。
“呼哧呼哧”
倏然传来一阵喘息声,离得很近,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万贞儿吓得睁开眼睛,一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