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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提诉讼故友负心 披肝胆老奴殉主(2 / 3)

官司,眼见得落人圈套,保不住能赢着他们。虽然不至就办我的死罪,然而瞧这情形,越拖延下去,越是不妙。你不在寓中照应一切,何必远远跑来看我?于我又有什么益处?”

老苍头哭道:“我早猜到主人同这些狼心狗肺的人结讼,必是要吃他们的亏。主人不相信小的话,都拿着一片好心待人,如今竟陷落他们坑阱。我又怕老爷在此处没有饭吃,所以巴巴地又转回去取了饭菜来,送给老爷。老爷腹中想必已经饥饿,可吃一点饭,养好精神。第一心中不可委屈,万一在这里生起病来,家中主母同小姐们又不知道,那时如何是好?小的还有一句冒失的话:放着小的不死,总不能眼看老爷受屈。我的意思,便想跟到臬台衙门里,替老爷击鼓申冤。臬台大人他是精明仁慈的,料想与这些狗官不同。”素君忍着眼泪勉强笑道:“你在这地方说话低声些,此处容不得你这信口胡说。况且我这件案情也没有什么绝大事体,少不得再审一堂,就可了结。至于说是向臬台衙门去呼冤,未免小题大做,你千万听我的话,不可冒失。要紧要紧。”老苍头见素君一味拦着他,心里越发焦怒,大声喊起来说:“老爷怕这些狗官,我倒不怕狗官,我拼着我这条老性命去结识他们,都不打紧。若是看着老爷受此冤屈,我死了也不甘服。”一面喊着,一面又指手画脚,将素君当初看待冯子澄父子情形,从头至尾说个不了。

那些押所里人都围拢着来瞧看。有的叹这老苍头忠义的,还有的议论他过于憨直,万一传到官长耳朵里,反于他主人有损无益。一时间嘈嘈杂杂,十分喧闹。素君急得什么似的,拦又拦不住他,自家只得闭目凝神,端坐在榻上吁气。外面看守的人听见里面嚷闹,忙走进来,吆喝着老苍头赶快出去,不要在这里生事。老苍头这才不敢语,忙将饭菜一一端在桌上,催素君吃。素君喝道:“我被你这厮闹得头都胀破了,哪里还吃得下饭去?你若是体贴我,就不应在此引我生气。你若是听我的话,你老老实实替我将寓所看守好了,以后无论如何,你切不可再到此处来缠扰。你若是再这般放肆,我便先一头碰死了,再不愿意见你这疯癫样儿。”老苍头见主人真个生气,才一步一步地依然提着饭篮,踅转出去。走到门侧,还依依地拿着两只泪眼,将素君望了又望。望了一会儿,便呜呜咽咽地走出了门。他的主意,且不回武昌寓所,只在汉口地方长街僻巷里,似个寻觉物件的形状。有时候又跑向羁押所左右,探听素君消息,只不敢去见素君罢了。

约莫又隔了天光景,老苍头才踅过江去,走到寓所门口,见大门依然好好锁着。自家又胡乱在一个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重又转回汉口。刚走到羁所门前,忽见有个差役,匆匆带着一个人出来。老苍头不看犹可,凝晴看去,不是他主人是谁?先前见素君本不曾上着刑具,此番正自不同,铁锁琅珰,形容委顿,一个差役牵着素君颈间一根链子,簇拥着径向夏口厅署里走去。路旁的人窃窃私语,都说:“这姓韩的看着很是斯文模样,不知如何犯着杀人重罪,怕的难保性命。风闻他是个举人,如今是已经斥革了。此番进去审问,怕没有什么好处,若不从实供招,咳,官法如炉,正不容他狡赖呢。”大家说着话,如潮涌一般,都齐齐尾随在后,一直向署里来听审,相与拥挤在二堂阶墀之下。老苍头见这形状,说不出心中苦楚,也只好挤在人丛里,要听问官如何发落。

素君此时被差役提得上堂,并不见冯子澄影儿,只见问官还是那个娄铁夫,巍然高坐。差役高声吆喝素君跪下。素君侃然分辩道:“举人实不是杀人之人,无跪着听审道理。还求问官将原告一齐提得来对质。”娄铁夫冷笑道:“你这厮真是不知死活,还口口声声自称举人。你要知道,你身犯重罪,如何还能玷辱国家名器?老实告诉你,你的功名,已经视学员留双影,在提学使那里将你案情通报上去,提学使有公事到部,现已将你的举人斥革。你若再负固不服,立刻便要动大刑了,看你那时候还能抵赖不成?”韩素君猛然听了这一番电掣雷轰的话,真个吓得三魂少二,七魄剩一,心里猛触起一件事来,暗想:“当初曾在武昌寓中,得一噩梦,梦见为一故人诬害,绑赴刑场。当时醒转过来,便觉得世路崄巇,浩然有归田之志。后来因为恋着这蝇头微利,又以为梦境难凭,便蹉跎至今,不曾决断。如今果然实践此梦,凶多吉少,生死竟未可知。料想此番不会仍在梦中。若依然是梦,一觉醒来,再不躬耕,仍碌碌与世人为伍,有如皎日。”想到此处,便呆呆无语,只把眼来望着娄铁夫,更无可对。

娄铁夫猜不出素君回思旧梦,还疑惑他情真罪当,没有可辩的去处,只顾将惊堂拍得价响,迭迭地催着素君,喝问道:“为何还不实供?”素君才被他惊醒转来,气愤填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侃然答道:“是非未定,曲直不分,你们这一班人竟结党营私,擅自将我功名斥革。我这清白之躬,岂容诬蔑?士可杀而不可辱。你们要置我死地,又有何难?若是要我自认陷害人命的罪名,这个断乎不能。罢罢,我韩素君只因为一点婆心,拔故人于水火,不谓豺狼之人,殊难待以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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