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舍生忘死阿祥遭劫因祸得福梅礼锄奸
凤琴此时呆呆地站立在桥头上,眼看着阿祥不顾性命,直向那伙强人迎斗上去。不由心中一酸,那珠泪格外纵横排荡。一霎时间,那些人各拿着杈朳笤帚,还有折着树枝儿的,约莫有数十人之多,团团将阿祥围在垓心。你们想,阿祥手无寸铁,如何抵敌得住?从性命相搏之际,还偷眼看见凤琴在桥上,未曾走避,心下十分惊惧。幸亏那些蠢汉只厮并着自己,并未分出人去捉凤琴。一个转念:自己若被他们捉住,凤琴必然也逃不脱他们毒手。即思一计,更不同他们恋战,拣着左边一人身材不甚高大,阿祥虚虚作势,平窜上前去,夺他手里那柄铁锹。那人看势头来得凶勇,侧身一闪。阿祥便趁势从闹里逃出,拔步向西南角飞奔。众人一声吆喝,齐打伙儿追赶上去,却静荡荡地将凤琴一个人放在桥上。
凤琴此时才如梦初醒,知道阿祥是用的一个调虎离山计策,暗暗留下放我逃走地步。不得再顾阿祥生死,且待自家脱离虎口,再来打算拯救阿祥不迟。于是拭了拭眼泪,跨开大步,振作精神,离了那座石桥。好在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眼前道路看得清清楚楚。走了好一会儿,总是看不见一个行路的人,便是问问道儿,也没有机会。又急又怕,只顾拣那树多的地方行去。因为树木既多,其下必然有人家庄舍。一经到了庄舍,少不得总会有些好人。我将这遇祸的情形诉说出来,保不定也有几个打抱不平的替我出气,便不能让那些强盗无法无天,横行霸道了。主意既定,脚下更走得很快。
约莫也走了一二里远近,陡然眼前发出一股青烟来,氤氲地将一带树木都平遮断了。那树头上栖鸟,也格棱棱的飞起来。凤琴一眼看去,异常欢喜,原来那股青烟底下,莲蓬的露出椽茅屋,迎着自家面前,便是这人家的后檐。凤琴猜着那烟必是这家炊着早饭。抢着几步,有一株大皂荚树,周围绿荫约占着一亩多地。树根底下安放一张旧槅扇儿,上面挺着一个小孩儿尸身,那小孩不过一周岁光景。一个老妇人蒙着脸,席地哀哀号哭。还有几个汉子,只顾拿纸锞向火上烧。凤琴也顾不得人家忙着这没兴味的事,只顾上前去探问路径。亏她拣了一位年纪大些的老者,匆匆问道:“不敢惊动,借问一声,这里是什么地界?我欲向九江码头上去,从这地方该向哪一边走?”
那老者上上下下将凤琴打量了一番,正待回答,不料门里跑出一个汉子,见是凤琴,不由骂起来说:“喏,喏,这,不是昨夜在我们这里寄宿的?我好意留你们兄妹在房里歇脚,为什么你们安着歹心,将我们那个小外甥女儿捺得要死?如今还在席子上翻白眼儿。我出了好心,没有好报。我指望你们去了,再不会重走到这地方。不料天有眼睛,可怜我那小外甥女儿无辜吃你们毒手,你居然撞魂又撞到这里来了。”原来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赵二。一边说着,一边便伸开五指来抓凤琴衣领。吓得凤琴要逃也逃不及,才省悟过来,自己同阿祥走了一转遭,也不曾走出这庄子。昨夜从星夜微茫之中,并不曾看清这道路。谁知赵二这一嚷,那哭的老妇又不哭了,仔细向凤琴望得一望,跳起身来,叫赵二不要放她逃走,嚷着告诉他们说:“这女子就是打从我们栈房里溜出来的,肖老大清早来追赶的便就是他。”赵二听见刁老太婆这几句话,也笑起来说:“你太婆何不早说?我如若早知道是她,昨夜便把她捆绑在我那房间里了。这女子还有一个哥子呢,可惜已吃他逃走了,且不管他。她是自投罗网,也怨不得我们。”
说话时候,那一群蠢汉早把凤琴擒捉,从地下拾起一根绳子,将凤琴两手缚得紧紧的,将绳子那一端扣在一个大碌碡上。旁边走过一个少年汉子,便上前要扒凤琴上身那件衫子。急得凤琴双脚齐跳,死命抵住衫子不放。刁老太婆拦着说道:“她是个女孩子,你们不要粗鲁扒脱她衫子,你叫她拿什么遮羞儿?你们且到屋里将我那根马鞭子拿得来,等我拷问她,为什么使促狭儿要想溜走?你看这小蹄子两双腿会跳,我就打折她这两只腿。”话还未完,有人早将马鞭子递过来。刁老太婆接在手里,立刻走近凤琴身边,扬起鞭子待打,嘴里问着她:“谁是你的哥子?你哥子怎样在我栈房里,将你这蹄子劫夺出来?便着落你身上,将哥子交出。你有一句半句谎话,不从实招供出来,我有本事买你这蹄子的下半截。”凤琴此时咬碎银牙,已拼一死,任刁老太婆百般恐吓,一句话也不语。刁老太婆接连问了几遍,见凤琴俨如泥塑木雕一般,毫无声息,不觉恼羞成怒,举起鞭子,直往凤琴腿上打来。忽然远远地听见许多人歌唱声音,随着晓风而至。刁老太婆凝神听去,不觉将手里鞭子垂下来。
一霎时早见那赵二笑喊说:“那不是肖先生、侯二混、苟耀堂一班人都转回来了吗?”刁老太婆迎上几步望了望,便高声问道:“你们是打哪里来的?韩家丫头已被我擒获在此了,你们还翻江搅海闹什么呢?”说着,那个肖楮卿已抢近前笑道:“原来太婆已得手了。不瞒太婆说,我们另外捉得一个在此。原是他们同党,昨夜将韩家丫头劫夺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