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芮大烈贵营务提调处做了一个上等幕宾。庄香涛自经木廉访荐举双影之后,虽然不肯立时录用,后来打听得这位双影先生也不是个凡才,英雄不搜入彀中,还怕他在外面要兴妖作怪,于是在提学使高青蔚面前暗暗提了一句。高青蔚玲珑剔透,已窥见庄香帅用意,不曾过了几天,便下了一个委札给留双影,委任他在武昌省里做介视学员。
偏生这一年光绪皇帝宾天,宣统少主以冲龄入即帝位,虽然摄政王大权独揽,毕竟朝中觉得没有一个位高德重的大员,不能压服群僚,赞襄要政,于是下了一道上谕,立召庄香涛入京大用。庄香涛接奉上谕,旋即束装入京。所以此次素君赴鄂,那两广总督已换了瑞澄。瑞澄莅任之后,十分振作,拿出他刻厉手段,不到几天上,便雷厉风行地升黜属员,整顿财政。对于革命党人,尤其嫉之如仇,只要捕获到署,不分首从,一概诛杀。偏生那时候革命风潮澎湃全国,粤东黄花岗起事不成,七十二烈士骈首就戮,人心异常愤激,凡是省垣紧要地方,皆有些蠢蠢欲动。
素君见此情形,知道祸机四伏,不久将有大乱发生,心中只记挂着他爱女所嘱托的事。到了自家寓所,略略将九江事迹向老苍头说了一遍,并问老苍头:“这些时可曾见着冯老爷到此不曾?你可知道他近来栖息何所?”老苍头听素君说这一番话,不由吓得战战兢兢说:“原来小姐又在道途之间遇此危险。还算主人存心仁厚,难得小姐侥幸,不曾损及性命。怪道冯少爷自从那一天袱被出门,告诉老奴说是入文华书院读书,自此之后,便不曾见着冯少爷影子。老奴还疑惑冯少爷一心勤读,没有工夫回家,哪里想得到他也随着小姐上了江新轮船呢。至于冯少爷的父亲,更是没有道理。老爷回里之后,他问也不曾来问一问。老奴生性耿直,也不愿见这种人。后来还是听见别人告诉我,说他在江那边同筹饷局那位苗先生打得十分火热。这时候想还在筹饷局里,也未可知。老爷莫怪老奴直,像这种不近情理的人,老爷正该放着他不去理会罢了,为他的事,还巴巴地跑向这武昌来,探问他的消息,老爷也未免过于忠厚待人了。”素君笑道:“你说的话,也未尝不是。只是我的为人,你也知道,叫作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况且小姐念冯少爷相救之恩,毕竟他是冯少爷的父亲,小姐请我访他的踪迹,也是出于至情。还有一句老实话,我看这武昌地方,政府里忽然放出一个满人来做督抚,这人又异常苛暴,同那些党人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还怕不久就有变故。我们若是将冯老爷访得出来,同他一齐遄回故里,不至此浩劫,也不枉他当初投奔我一场。不然,我们父女都跳出网罗,万一让这人不幸流落在这地方,后来冯少爷出来,你叫小姐如何对得住他?今夜就不谈了,你替我预备晚膳。让我休息一两日,我再过江去会这苗先生。难得你既然得着他这下落,想一时他也未必别有栖托。”老苍头听了半晌,点头笑道:“老爷说的这话,一点不错。怪得连日这大朝街一带地方,往往有人家搜出许多炸弹同火药出来,敢就是革命党人闹着玩的。我想若是革命党人懂得道理,像姓冯的这种人,正该拿炸弹把他炸死,也替世界上除一祸害。”素君听他喃喃私语,也不理他。
果然过了两日,买舟渡江,径向筹饷局里来问苗子六。局里有人告诉素君,说苗子六不在本局,他是在江边一码头分卡船上。素君又匆匆地走到一码头,恰好苗子六坐在船上,素君用同乡名义请见,苗子六随即迎接素君入舱,分宾主坐下。先寒暄了几句,然后将来意告诉苗子六,并谈到阿祥在九江被奸人掳劫之事。愚父女因为很对不住他,所以必欲将冯子澄访出来,谋酬报他的地步。苗子六笑道:“照这样说来,素君翁高情厚谊,真叫人钦佩无地。这位冯子澄初次从武昌失意出来,曾有好几次来访兄弟,兄弟因为人微轻,无从安插。敝东对于兄弟,虽说深资倚重,然而局中近来殊有人满之患,是以心有余而力不足,兄弟心里异常抱歉。在这前两月里,兄弟见他在这江滨搭了一座茅庐,聊蔽风雨。有时候衣食不足,兄弟倒还时时去周济他。近来他的踪迹益发出没无定。他往常也曾对兄弟讲过,大丈夫不能弹侯门之铗,定当吹吴市之箫。或者他有志竟成,连日向这一带华洋街道上托沿门之钵,也未可知。”素君失惊道:“照着先生讲来,这人可算沦落极了,兄弟却断料不到他一寒至此。他的栖息之所何在?可否便请先生命一介之使,领着兄弟去探访探访?一经探访出来,兄弟将挈之返乡,断不能令其飘零异地。”苗子六道:“好在他住的地址,去敝卡不远,兄弟便陪先生一行。”素君极口称谢。于是两个人先后上了岸。苗子六身后跟随着两名局勇,手里拎着水烟袋儿。
走了有一截路,是时正是深秋时节,江潮陡落,那一片粼粼白石,都豁然呈露出来。斜阳西坠,衬着这一带疏林黄叶,无限苍茫。素君一面观玩江景,一时替冯子澄凄然增身世之感。那危堤之下,果然有无数破屋。还有将人家搁在那里的朽艇翻转过来,当作屋舍,在里面栖息的。素君向苗子六说道:“这些所在,想就是冯子澄食宿之所了。”苗子六笑道:“方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