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尸体还没凉透。
张扬半蹲下来,手指拨开他胸口那件烧焦的大褂,动作慢得像在拆个活物。
“口袋里还有东西。”
他低声说,也没问李晓月同不同意,就直接伸进去——指尖触到一片湿冷。
他捏出来,是本笔记,封皮发硬,像是干过又泡过的那种纸壳,边上泛着铁锈味。
“这东西你碰吗?”他问。
李晓月摇头,退了半步:“你手比我稳。”
张扬没答,翻开那本笔记。
第一页没有标题,只有一个日期:
“3月28日,末世当天。”
他眯起眼,把手指按在那页边缘,慢慢掀开。
纸张太湿,字迹已经有些糊了,但还能看清第一行:
“我们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他继续看。
“老师和师兄都想救人,我只是想活下来。”
“可他们不知道,我脑子里已经有声音在吵了。”
“第一个死的是老师,是我推的;第二个是师兄,是他试图拦我。”
第二页几乎整张都是涂改痕。
像是林烬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笔迹深得几乎刮破纸皮。
张扬皱着眉看着那一行字,被写了三遍:
“我不想杀他们。”
“不是我。”
“不是我。”(这一句下面画了一圈,又在圈外写了个“可笑”。)
李晓月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只能听见张扬的呼吸在变浅。
他翻到下一页。
“广播是那时候坏掉的。”
“我用它播了第一句不是新闻的声音。”
“我的声音。”
“我在想,如果别人能听到我的痛苦,是不是我就少一点。”
张扬的指节紧了一下,骨节发白。
他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疯子写下的文字。
这更像是一个刚刚“变成疯子”的人,在用理智一步步把自己推下去。
“如果我控制他们,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像我一样失控。”
“我不是想操控,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人清醒地痛苦。”
张扬翻到第三页,纸张有些撕裂痕,像是被谁狠狠抓过。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声音不再是一个。”
“有时候我说的话,会从广播里提前传出来。”
“有时候我以为我在说话,其实只是别人的记忆在我嘴里转了一圈。”
李晓月靠近了一点,眉头微蹙:“他……分不清是自己在说,还是别人记忆在说?”
张扬没应声,继续往下看。
“我试过安静,但越安静,越吵。”
“所以我开广播。”
“我让这些声音进别人的脑子。”
“我让这些声音进别人的脑子。”
“他们混乱,我就轻松。”
这句后面,还有半行小字,像是随手写的:
“我知道这不好。”
“但当他们崩溃的时候,我感觉我活着。”
李晓月眼神变了。
那不是兴奋,也不是恶意。
那是一种——“痛苦转移的生存机制”。
第四页只写了三行。
笔迹明显失控,像是在情绪极度紊乱时写下的。
“我想过停下来。”
“但他们哭的时候,我脑子就安静了。”
“所以……我就没停。”
张扬看着这段话,沉默很久。
指尖已经沾上干涸的血渍,他却没有擦,像是不愿中断这点最后的痕迹。
李晓月站在旁边没说话,但那团火早已熄了。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把刚才所有被压着的愤怒、厌恶,还有不愿承认的共情,全都一口气逼出体外。
“他不是怪物。”
她低声说。
“只是……理智太早崩溃而已了。”
下一页几乎全是错别字和涂抹痕。
张扬将笔记本重新合上,封面像被他压皱了一点,但没撕,也没扔。
“地点确认了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