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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晚秋(4 / 5)

简直非常崇拜,怪不得人家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那你好歹吱个声,你这样,我没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红包?”

“想得美!我是思想上没准备,奕阳结婚了,你有媳妇了,就剩我了。”郁刚感觉自己受伤了,被兄弟集体离弃了,后面的菜吃得没滋没味,早早便告辞了。

菜还有很多,没用上的柳橙用保鲜袋装了放进冰箱里,用过的就扔进了垃圾袋。瞿翊怕隔夜有异味,穿上外套下去扔垃圾。柳橙让他把纽扣扣好,外面温度很低。他说我的手提着袋子,没办法扣。柳橙只得洗了手过去给他扣,她比他矮半头,他深情地看着她的发心。

“你和郁主播的话我刚听见了。”声音那么大,厨房又不远,当她聋了么?

瞿翊微微地笑。

“笑什么?”

“你很漂亮,也很可爱。”

柳橙嗔了他一眼:“千万别说出去,自己知道就好。”

他点点头:“不说,这是我们的秘密。”然后飞快地吻了下她的脸颊,高高兴兴地下楼扔垃圾了。

柳橙捂着脸颊,一张脸红得像烧起来一般。她是从导演那听说瞿翊投资的事,导演说项目早已立项,人员分工也好了,就是资金迟迟不到位。那天瞿翊突然说,我出一半吧,但是主持人必须是柳橙。导演本来觉得找个男主持人,深山老林的,女孩子哪吃得了那种苦。瞿翊说,她能吃苦,她也很专业,她现在需要一个好节目让她重拾自信。

那时,她就想,瞿老师凭什么这样帮她呀?想了很久很久,她突然发现,她为什么受了委屈就想到找瞿老师,他的帮忙,她接受得心安理得,原来他喜欢她,而她也喜欢上他了。

小樽这个城市,好像和岩井俊二《情书》里的没有什么变化,天地间飘着细雪,运河静静地流淌着,沿岸老房子的墙壁上攀爬的藤蔓的叶子早已枯萎、变红,远看像夏花一样鲜艳。放学的女孩子们撑着伞,穿着漂亮的校服,下面的小腿光光地裸露在空气里,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藤井树。街角的蒸汽式大挂钟,每隔一小时就鸣笛一次,很多游客在那儿等着拍照,隔壁就是著名的八音盒店,看得眼睛都花了。可能因为本地特产是叫“白色恋人”的巧克力,整条街上都飘荡着一股浓浓的甜香味。

绿色已经很少了,但树上挂着一串串红果子,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植物。叶枫伸手摘了一颗,果子在掌心里滚来滚去,很快掌心就湿了。

小卫挥着手从运河边跑过来,一开口,吐出一圈白汽:“叶姐,渡边先生来了。”

渡边先生有一所很具日本文化特色的庭院,很慷慨地借给节目组拍摄,昨天大部分内容已在那儿拍摄完毕。让节目组惊喜万分的是,老人的中文说得不错,虽然发音有点怪,但完全可以听得懂。老人坚持不用翻译,他说那样谈话有障碍。叶枫和他聊了那部即将上映的大片,他说当时是在看《史记》,王候将相,英雄枭雄,阴谋阳谋,看得他整夜不能入眠,他觉得必须写点什么,不然这颗老心就不能平息。他在七十岁这年开写,历时三年完成了这部作品。老人说我对中国的历史研究不透,我不敢亵渎真实的人物,我只能假装有几个人生活在那个时代,我给他们烙上历史的印记。老人并没有多提他刚刚得奖的那本书,他放在书桌上的是《傅雷家书》的盲文版:“这是我第三次读了,傅雷先生是位伟大的父亲,不,伟大这个词太高远,他是个平凡细腻而周到的父亲。”老人给叶枫朗读了其中一封信,傅聪在国外留学,要去朋友家做客,傅雷给他讲解做客的各种礼仪。老人读着读着,没有光泽的眼眶湿润了。

今天节目组准备拍摄和季节相关的这一部分外景,地有点滑,叶枫撑着伞跑过去迎接老人。老人穿了件灰色大衣,脖子上系了条红围巾,戴副茶色眼镜,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盲人。“要开始了吗?”老人问。

叶枫扭头看导演,其实拍摄从老人下车那一刻就开始了。叶枫把头发剪短了,刚刚及肩,修身的茶卡其色大衣及膝,衣领竖着。牧宇捏着下巴看着她撑着伞挽着渡边先生胳膊行走的身影,小声对导演说:“她哪里像是在主持,她分明就是这深秋景致的一部分。”

“还在下雪吧,我感觉到凉意了。”老人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指尖,他笑了,“今年雪下得早,我小的时候在乡下,这个时节的天气总是特别晴好,秋月高悬的夜晚,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风吹起落叶的声音,躺在被窝里听,特别凄凉怕人。那时我父亲就过来陪我睡。”

老人站住,像是坠入了时光的河流中:“青桔子刚摘下来,皮硬,一摸疙疙瘩瘩,气味很强烈。我一闻着,就知道秋天很快要结束了。实际上,我很多时候都是因为食物而忆起季节来,也会联想往事。我父亲总是早早就给我升起火盆,他在火盆边给我读书,我拒绝听,大吵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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