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周苍把车停得很远,一路边走边看。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拥挤潮旧。
小区里唯一的秋千,已经斑驳黝黑,几个小孩在那里争抢。
以前林听雪想荡秋千,被小孩占着。
看她不好意思上前,周苍就去买根棒棒糖:“嘿小孩,交换十分钟,让她玩会儿。”
大多时候糖也没有,周苍像个孩子王,随意坐在台阶上跟他们聊游戏聊动漫,接着顺口:“起来让这个漂亮姐姐荡会儿。”
每每结束,周苍看她格外开心,便说:“这么喜欢?以后家里给你买个随便玩。”
谁知林听雪高考完后的盛夏,是他们最完整的盛夏。
走到熟悉的那栋楼,周苍仰头去望——三角阁楼下的木质窗框,天色盈蓝,映在瞳孔,他心中不免唏嘘。
物是人非,他现在连林听雪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不问,她也不说。
两条平行线,是他努力斜行,才和她勉强有了交点。
今日天晴,风和。
老旧小区的老人们一早出去买菜,踏着朝露回来。
蹲点的民警说,嫌疑人的老父亲脾气不好,赶走了家里保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没人照顾。
二单元二层,他刚走进楼道,迎面蹿出来一个黑影,溜过他脚边。
后面是一位苍老的大爷。
周苍心里闪过嫌疑人家属相关照片。
他坦然拾阶而上,避开对视。
半晌,他目视检查完楼道的结构,以及每层之间窗外的平台距离,走出这栋楼。
在楼下他意外看清,那位大爷坐在轮椅上听戏,脚边橘猫懒洋洋卧着。
“大爷,喜欢听豫剧啊?”
周苍说着从夹克掏初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
对方抬起满是皱纹的眼,接过,没拒绝。
拢了火燃起白烟,见大爷有了和他聊天的意向。
周苍才自然屈腿蹲下,挠了挠小猫下巴:“这猫挺乖,有点瘦。”
王大爷眯着眼斜睨过来:“它可比我有福气。”
周苍扬眉,阳光打在侧脸,一幅阳光男孩的纯真:“哦?怎么说?”
“起码有人养。”
王大爷换了话题:“你能听懂戏?”
周苍拉过小马扎弯腰坐下:“勉勉强强。”
“现在放的这是什么?”
“《打金枝》?”
大爷哦哟一声,嘴一横:“能听懂戏的年轻人现在几乎没有。”
“我小时候跟外公外婆一起听过。”
看到小猫在腿边舔两口猫粮。
周苍心下疑惑,按道理这个年纪的老年人不懂买猫粮,会不会是嫌疑人前几天回来过?蛛丝马迹牵扯出监控也是有用的。
他低头盯着橘猫背纹:“大爷,这口粮在哪儿买的?”
“什么?”
“猫粮。”
“不是我买的,一个姑娘买的。
说明书字太小我也看不清。”
戏腔声音交杂,大爷朝隔壁单元的方向扬扬下巴,“那边住的,说自己不会养宠物,倒是挺舍得花钱。”
大爷并不像脾气不好,反而是很健谈的老人。
至于赶走保姆,或许是另一种原因。
周苍想着,心下一凛。
他迅低头观察面前的小猫,莫名有些熟悉。
他点开手机-特别关注-林听雪微博。
她那天拍的凌乱自行车胎中间一只瘦小流浪猫崽,图片似乎……与面前的小猫相仿。
他几乎是下意识去望那边阁楼的窗户——
讶异、好奇、巧合、惊喜,一种从后脑骤然升起的苏麻在他的头皮炸开。
她住在这儿吗?
她愿意浸泡在满屋子他们的回忆里?
周苍克制着心里的焦躁,指尖点点小猫脑袋:“怪不得您说它有福气。”
“这猫有名字没?”
大爷嗤一声:“流浪猫起什么名啊。
起了名,就有感情了。
我才能活几天。”
末了大爷侧眼哽着嗓子,声音被烟熏的苍老沙哑:“你是谁家的?没见过。”
看他抽完灭烟,起身不便,周苍将烟头接过远远投进垃圾桶:
“没,我来找人。”
“找到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