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朕。
天塌下来,也等朕煎完这副药再说。
」
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线条显得冷硬如刀削斧凿的石刻,却又因那份极致的专註与眸中深藏的温柔而透着一种异常柔和的坚定。
偶尔有细小的烟灰从炉膛中溅出,沾染了他玄色常服的衣摆,他也浑然不觉,仿佛那衣袍上精緻的银线龙纹与卑微的灰烬并无任何区别。
奉命前来查看煎药情况的太医令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踏入药房,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立当场,心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
这是一幅足以载入史册、却又绝对不能被史官记录的景象——
九五之尊、执掌天下苍生命运的皇帝,此刻竟如同世间最普通、最尽责的药童一般,屈尊降贵地守着一个小小的药炉。
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註,动作是那样的小心谨慎,仿佛他手中掌控的不是火候,而是他爱人的生命之火。
那隻执着蒲扇、稳定而富有节奏地扇风控制火候的手,曾经执掌过传国玉玺,曾经在疆场上挥斥方遒,曾经朱笔一批决断过万千人的生死。
此刻,这隻尊贵无比的手,却为了掌控那恰到好处的文火,而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许药渍与黑色的炭灰。
李德全心中震撼莫名,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涌上心头。
他行医数十载,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过无数情深义重,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顾一切的帝王之爱。
他忍不住在心中低声感嘆道:「陛下执药匙、控火候的手,竟比他握玉玺、掌干坤时,还要沈稳几分。
老臣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情深之象。
」
夏侯靖并未因他的到来而分神,那双凤眸依旧牢牢地停留在药罐上,只是从喉间淡淡地问道:「时辰可到了?药性如何?」
得到李德全肯定的答覆,并再三确认火候、时辰、药色、药香皆已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后,夏侯靖才终于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厚厚的棉布垫着手,将那滚烫的紫砂药罐从炉上稳稳地取下。
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他将那熬得浓黑如墨、汇聚了所有天地精华与他全部心血的药汁,仔细地透过一层细密的白纱,缓缓滤入一个早已用热水温好的、精緻的白玉碗中,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药渣混入其中。
端着那碗凝聚了他两个时辰心血、无尽期盼与无声誓言的汤药,夏侯靖步履稳健却又异常迅速地回到了东暖阁。
那隻小小的白玉碗,此刻在他手中,重逾千斤。
东暖阁内温暖如春,却依旧死寂沈沈。
榻上的凛夜依然深陷在昏迷之中,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他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
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尊精緻却易碎的琉璃雕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夏侯靖坐在榻边,先是用自己的手背,轻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凉。
这个发现让他刚刚因为药已煎好而稍稍放鬆的心,又猛地揪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将药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极尽轻柔地将凛夜的上半身扶起,让他虚软无力的身体,安稳地靠在自己温暖而坚实的怀里。
他一手稳稳地环住凛夜单薄的身体,给予他最可靠的支撑,另一隻手则端过那碗尚在冒着丝丝热气的药碗。
他用一把小巧的白玉汤匙,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仔细地送到自己唇边吹了又吹,用自己的嘴唇反覆测试温度,直到确认不烫不凉、温度适宜后,才小心翼翼地、满怀期盼地凑到凛夜那毫无血色的唇边。
「夜儿,张嘴,喝药了。
」他的声音低沈而极尽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近乎卑微的诱哄,仿佛在哄诱一个极度任性、不肯吃药的孩子。
「听话,喝了药,你就会好了。
」
然而,陷入深度昏迷的凛夜对外界的呼唤毫无知觉,他的牙关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本能地紧闭着。
那餵到唇边的药汁,根本无法顺利地送入口中,只是顺着他苍白的唇角,蜿蜒流下,在他洁白的寝衣领口上,染开了一片深色的、刺目的痕迹。
夏侯靖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深入骨髓的心痛。
他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如此。
看着那碗他耗费了无数心神、来之不易的救命药汁,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他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个气息愈发微弱、生命迹象仿佛正在一点点流逝的人,他的眸光猛然一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碗中剩余的、尚带着温热的药汁,毫不迟疑地含入自己口中。
那浓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