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吗?”
血霜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停顿很短,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若只是边患,够。”她说,“若是天壁破了——”
她没说完。
绯燄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南方那片墨色沼泽上停住,慢慢划过去,划到武朝边界,再往上,划过桂阳道,划过郴水,最后停在京城的位置。
“传旨。”她说,“南疆三郡进入备战,桂阳道即刻转运粮草。道宫那边——”她看向清仪,“掌教要多少人,给多少人。”
“是。”
“还有。”绯燄转向白璇,“你昨夜在观星台坐了一夜,算出什么,现在说。”
白璇抬起头,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看不到底:“臣说了,看不出来。”
“白璇。”
“看不出来。”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没有退让。
绯燄看了她很久,最后移开视线:“都下去吧。血霜留一下。”
众人退了出去,厅里只剩两个人。绯燄重新坐下,把道宫那封信推过去。
“你信不信鬼神?”
“不信。”血霜说。
“我也不信。”绯燄说,“但我信一件事——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凶兆。白璇看了一夜,什么都没说,说明她看见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血霜沉默。
“南边那四万兵,不够。”
“臣知道。”
“你还是要去。”
“臣要去。”
绯燄看了她一眼:“凝雪知道吗?”
“她知道臣要去。”血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臣会自己去。”
绯燄没再说什么。她从案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吹干,折起来,递过去:“到了南境再拆。”
血霜接过,收进怀里。
出了议事厅,天已经亮透了。
血霜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晨光从东边的宫墙上爬过来,一片一片地照亮她的甲片,亮到肩甲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叫她。
“霜。”
凝雪坐在台阶最下面一级,抱着膝盖,不知道等了多久。血霜走下去。
“陛下留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骗人。”
血霜在她旁边坐下,甲片压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说了南境的事。”
“我知道是南境的事。”凝雪侧过头,“我问的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要自己去。”
血霜没说话。凝雪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我认识你十四年。你每次要去做不要命的事,都是这个表情。”
“……”
“带我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是太子。”血霜说,“太子不能死在边境。”
“那你就能死?”
“我是将军。”
“你是我的——”
凝雪说到一半停住了,把脸埋回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湚血霜,你混蛋。”
血霜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凝雪的肩抖了一下。
“等我回来。”血霜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每次都回来了。”
凝雪抬起头。晨光落在她们之间的石阶上,一寸一寸地挪。
“今晚来我这。”她说。
这不是一个问句。血霜看了她很久。
“好。”
辰时。京城醒得和平常一样。
西市的铺子一间间开板,卖炊饼的掀开蒸笼,白气腾起来把整条街罩住;赶早市的挑夫从城门涌进来,扁担压得肩膀一高一低;有小孩追着一只鸡跑,被大人拎着后领拽回去,哭声传出半条街。
宫里也在照常运转,洒扫的宫人推着水车从东华门进去,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膳房开始备午膳,烟囱冒出第一缕烟。
青玥抱着一叠文书从议事厅出来,在回廊上遇见红魇。红魇正在擦刀,见她过来,把刀往腰间一插:“忙完了?”
“没有。”青玥说,“南疆三郡的备战文书,今天得发出去。”
“那我帮你送。”
“你送?”青玥看她一眼,“你上次送文书,送到了御马监。”
“那不是顺路嘛。”
“议事厅到中书省,你怎么顺到御马监去的?”
红魇摸了下鼻子,没接话。青玥把最上面那份抽出来递给她:“这份真要送御马监,你顺路。”
红魇乐了,接过去夹在腋下,走了两步又回头:“哎,白璇今天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
“她进议事厅的时候,手在抖。”
青玥抱着文书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息才说:“我知道了。”
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