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
人类有自己的名胜。
一座山,一座塔,一口井,一棵树——那些东西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它们在那里待了多久。
人会去看它们,看的时候不看别的,只看它们还在那里。
魔渊没有那种东西。
魔渊所有的东西都是能用完的:石头会烧裂,铁会化,粮会吃完,人会死。这里没有什么能一直待着。
所以他要在她们身上造出第一样。
(那天早上)
那天早上,七个人被从各自的地方带到魔渊正门前。
那条路有两千步。
队伍走得很慢——最前头那一辆车上是他自己,后头跟着一列七辆板车,每辆车上一个人。
车是它们平常运石头用的,车板上没有铺东西,只垫了几块木头。
那条路上站满了东西。
魔军的兵沿路站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道。
到了坡脚那一段,两边站的就不只是兵了——有作坊里的人类俘虏,有归顺的地方官,有被赶来看热闹的、这一带还剩着的人。
那些人有的认出了车上的是谁,认出来之后把头低下去。
(七个位置)
大典就是一个一个把她们放回位置上。
第一个位置在坡脚的作坊门口。
那里立着一根木桩。
桩前头跪着的是清仪——她跪在那里,两只手撑着地,上身伏低,胸往前垂着。
作坊的门在她背后敞着,煮药的烟从她头顶上过去,烟是白的,往上走。
她那个位置的名字叫“乳”。
第二个位置在坡上第七排。
那一间栅栏的门开着,栏上那个数是“八十七”。
凝雪跪在栅栏中间那片草皮上,肚子挺着,两只手撑着地,脸朝外。
她那个时候八个月,撑得那一片皮上全是白纹。
栅栏外头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只陶碗。
她那个位置的名字叫“母”。
第三个位置在坡脚往东,靠着那条支流。
支流边上砌了一级石台,台边凿着一个缺口,缺口下头接着一条浅槽,槽通到河里。
台面上跪着白璇。
她两只手撑在台上,头低着,头发短得乱成一片毡。
她的位置离作坊不远,风从作坊那边过来的时候,那片甜苦的味会从她头上过。
她那个位置的名字叫“净”。
第四个位置在西边那条街。
街口那一间铺子是朝天阁分出来的——正店还是那座太庙改的房子,这一间开在外头,临街,门口有槛。
槛里头搁着一张矮案,案上摊着一卷纸,纸旁边是笔和砚。
青玥跪在案后。
她身上的字从锁骨到脚踝,正面背面,一行一行;衣领开得很低,那一片字从领口里露出来。
她那个位置的名字叫“记”。
第五个在马厩。
血霜跪在马厩最里头那一间的沙地上,四样具都在身上:鞍、辔、嚼子、铁蹄。
位置旁边立着一根木牌,牌上刻着字。
外头的环路上有人来回走。
她那个位置的名字叫“骑”。
第六个在正殿。
那面屏风还是立在门进去左手边。
红魇跪在框子里,两只手往前伸到最直,绑在前头的横木上;背上的四十几个字朝着门。
殿里那三十六个火龛这个时辰全点着,火苗往一个方向偏。
她那个位置的名字叫“用”。
(第七个)
第七个位置在正门前。
那是最中间的一块石台,比地面高两级,四面没有栏。台面上铺着一块毡——跟七年前那块一样,是旧的。
女帝跪在那里。
她今年四十二。从在承天门前跪下去那一年算起,七年过去了。
她那身朝服还在。
十二章的袍子,日月在两肩,星辰在背后。
七年穿下来,布早就脆了:肩上的日月褪成了灰白,袍角磨开几处,露出里头的里衬;下摆那一块颜色一直比别处深。
她头上戴着凤冠。
冠上有十二旒,二百八十八颗白玉珠。那顶冠也是七年前那一顶,珠子磕碎过几颗——现在冠是歪的,往右边歪,歪了大概两指。
她脖子上系着一根绳。
那根绳不是新的。
它在她脖子上系了七年,早就跟她熟悉了——冬天勒得紧一点,夏天松一点;她瘦下去的那一年这根绳松了两寸,后来管事让人重新打了一个结,把它收回原来那一圈。
那根绳从她脖子上下来,往前拖在地上,拖到台子前头。绳头搁在那里,没有人牵。
(大典)
大典开始的时候,古冥氏从车上下来。
他站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