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万千生灵,谢你出手。”
她修无情道,断儿女私情,却不断公义、不断赏功之礼。
功过分明,不掩他人盖世之功,不因自身宗门立场而轻看这名正在改写世间走向的圣子。
陆岑桓微微拱手,神色谦和温润,不居功自傲:
“萧宗主言重。祸乱滋生,生灵蒙难,我辈修行之人,本就该挺身而出。众人同心协力,并非我一人之功。如今盟约落定,浊气根除,只盼南疆能长久安宁。”
萧寂寒淡淡应声,目光静静端详他片刻,缓缓再道:
“你这一身道力,步步突破,每一次蜕变,都牵动天地法则。你行走世间,一举一动,都在悄然重塑这片天地的平衡。前路漫漫,你的肩上,承载的早已不止一己道途。”
这句话藏着深意。
萧寂寒看得通透,她看见陆岑桓的重量,看见他未来将要背负的重担,并非刻意吹捧,只是站在大道的角度,平静道出她所见的真相。
陆岑桓闻言,从容回道:“大道无涯,我只能尽力守住心中所想,护想护之人,安该安之地。”
简短几句对话,落定两人之间的格局。一旁的慕无澜静静立着,维持着冷淡外表,默默听着师尊评价陆岑桓,心底情念又悄悄翻涌几分。
萧寂寒不再继续深谈,视线再度落向慕无澜,神色熟稔从容,是师尊对自家弟子的了解与从容。
“无澜,历练归来,道心可有精进?”
这句问话松弛自然,没有苛责,没有审视,全然是师长问询弟子修行的平和姿态。
此刻在外人面前,慕无澜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的假面。
她微微垂首,语调平淡克制:
“师尊,弟子此行历练,道心稳固,本心勘破。”
“弟子自小修有情大道,与宗门主流相悖。从前在山门之内,我随心悟情、随性修心,无需遮掩。此番入世,见尽人间悲欢、仇恨执念、情爱相守,更加确定己身道途。”
“我的道,本就是情。情根天成,道心已定,唯余情劫漫漫,需自渡自承。”
字字坦荡,不避不躲。
她坦然承认自己与生俱来的逆道修行,也坦然说出自己内外反差的性子——
宗门之内肆意鲜活,世人面前故作清冷。
萧寂寒听得通透了然,轻声颔首,淡淡一语点破根源:
“我自你幼时便知你道根独特。”
“我无情宗以灭情证道,唯独你,以情证道。我从未拘你戒律、束你本心,便是知晓,你的活法、你的道途,本就与旁人不同。”
“你在山内随心任性,是我默许。你在外敛性藏心,是你少女自尊。皆是道心使然。”
寥寥数语,通透、包容、洞悉一切。
她从不打压慕无澜的有情道,也从不苛责她的反差性格。
道无对错,心无正邪,自渡而已。
慕无澜心头微松,却依旧不改面上冷淡姿态。
外人在前,她绝不卸下面具。
此时,莫青青再度轻声开口,从容温和地道出来意:
“萧宗主,我此番登门,也想借贵宗清幽静地,暂住数日,炼制一批安神定心丹。”
“南疆战后心魔蔓延,修士妖族皆有神魂暗伤。我炼制丹药,一半送回南疆安抚众生,一半赠予贵宗弟子。贵宗门人常年寂灭苦修,心绪郁结,安神丹可温润神魂、抚平躁郁。”
萧寂寒闻言眸色微动,真心颔首道谢,礼数周全有度:
“劳莫宗主费心。如此,寂寒替宗门弟子,谢过你这份仁心馈赠。”
她不占理所应当,不视恩惠无谓,知恩必谢,分寸得体,格局尽显。
随后她从容抬手引路:
“山门寒静,二位随我入内安顿即可。丹房、静室、客舍,皆可随意取用。”
说话之间,氛围温和从容,全然没有半分高姿态。
莫青青侧身之际,指尖再次轻轻勾住陆岑桓的手指。
身处这座极致清冷、寂灭无情的宗门,纵使她心性沉稳老练,也依旧下意识贪恋身侧之人的暖意与安稳。
陆岑桓反手稳稳回握,坦荡而立,轻声补道:
“多谢萧宗主成全。我随青青一同停留,待她炼丹事毕,再一同辞山,叨扰数日,还望海涵。”
坦荡相随,光明正大。
他陪她、护她、伴她南北东西,无需遮掩,无需避忌。
这一幕无声相守的笃定与温柔,再次重重落进慕无澜心底。
她修有情道一辈子,最懂这般牵绊有多难得。
可这份世间最动人的圆满温情,从头到尾,与她无关。
她只能站在一旁,遥遥观望,心底情火自焚、情障自生。
萧寂寒将三人之间微妙暗流尽数收于眼底,看破、洞悉、却不言破。
她阅尽大道虚妄,看透情爱浮沉,自然知晓自家弟子此刻心口翻涌的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