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刻,晚霞散尽。
大观园北角的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斌哥穿过穿堂,步履从容地转回了怡红院。
外头的喧嚣已被重重粉垣阻隔在外,院中唯有两株西府海棠在初夏的夜风中沙沙低语。
袭人与晴雯早候在垂花门下。
袭人换了一身簇新的秋香色绣百蝶上襦,发间破天荒插了一支贾母方才赏下来的赤金如意簪,眼眶红肿着,见斌哥迈进院门,两腿一软便要跪下去迎。
斌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力微沉,直接将她丰腴温热的身子托了起来:
“屋里自己人,拜什么。”
晴雯手里端着一只温热的铜茶盘,一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咬得发红,看着一身青衫端方沉冷的斌哥,嗓子全哑了:
“二爷……捷报进门的时候,林姑娘在潇湘馆那边……遣紫鹃送了一封素笺过来,半个字没写,只在上头压了一瓣落下的凤尾竹叶。”
斌哥转过脸,望向西北角竹影摇曳的潇湘馆方向。
夜风拂过他青罗直裰的衣角,腰间的通灵宝玉泛着幽冷深邃的微光。
第一道关口,已然踏碎。
而那通往顺天府乡试与春闱金銮殿的铁血青云路,正挟带着整个大观园女儿的性命与前程,在他的靴底之下,轰然铺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