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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狱潜行(1 / 2)

神武城的天牢,江湖人只唤它「暗狱」。两个字足矣,任何修饰都是多余。进去过的人,没有谁能活着走出来。

欧皇誉缀在一个驼背老狱卒身后,顺着一条又窄又湿的石阶往下探。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冰凉刺骨,每隔十步才戳着一盏油灯,灯芯泡在劣质油里,燃得哔哔剥剥,听得人心烦意乱。他们往下走了快半盏茶的功夫,仍然深不见底。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要幽深得多。头顶三丈处,那扇生铁铸的暗门轰地一声合上,月光与尘世瞬间被斩断,只剩石壁间嗡嗡的回音,撞得人耳膜生疼。

老狱卒提着纸糊的灯笼在前面引路,步子迈得不急不缓。老头背驼得厉害,脑袋几欲垂到胸口,可那对从乱糟糟白眉下露出的招子却亮得碜人。他是老邬,赵灵溪安插在暗狱里的暗桩。先前太子清洗暗狱,一批人掉了脑袋,另一批人被塞进来,唯独老邬这种把根扎在这里三十年的老狱卒,没人舍得动。他对这里瞭若指掌——每一条暗道、每一处机括、每一个守卫换班的空隙。赵灵溪说过,暗狱里若还有人能帮你,便只有他。

欧皇誉换了身狱卒的粗布衣裳,腰牌是老邬弄来的,上头刻着「丁字七号」。他脸上也被赵灵溪用易容膏动过手脚,眉毛描粗,肤色染得暗沉,嘴角还贴了道假疤,看着倒有几分落魄。可老邬只瞥他一眼就撂下句话:「眼神太利。进去后把头埋低,别跟任何人对上眼。」欧皇誉没吭声,依言垂下脑袋。

石阶总算踩到了头,面前是一道铁栅门。栅栏粗如儿臂,锈得不成样子,门框周遭的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皇室用来压制内力的封魔阵。老邬摸出钥匙捅开锁,推门时,铁栅扯出一声刺耳的怪叫,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撞了好几遍才渐渐死去。

「跟紧,别东张西望。」老邬的嗓子像砂纸磨过石头,压得极低,「这层关的都是江湖人。有的疯了,有的离疯不远了。甭跟他们搭话,更别瞧他们的眼睛。有些人的心智早被魔气蛀空了,你瞧他一眼,他能记你一辈子。」

暗狱第一层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廊,两侧牢房一间咬着一间。牢门不是铁栅,而是整块的生铁板,只在齐腰处开了个巴掌大的小窗。欧皇誉跟在老邬身后穿行而过,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声音。有人用指甲不知疲倦地刮着铁门,那动静一高一低,刮得人牙根发酸,彷佛是在用骨头磨石头。有人在哭,哭声细得像受了伤的猫,躲在角落里抽气。有人在自言自语,嘟哝着没人能听懂的疯话。还有人在笑,那笑声空洞、干涩,比哭更难听,像是从坟墓缝隙里渗出来的。这些,都是江湖各派的弟子,是被太子扣在手里的人质。欧皇誉的拳头在袖子底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他救不了他们,至少眼下不行。他只能佯装麻木,把所听见的都生吞下去,把头压低,死死咬住老邬的脚印。

走廊的末端,又是一道铁门。老邬掏出另一把钥匙,开了锁,两人闪身而入,面前又是一道向下的石阶。这道阶梯更窄、更陡,石壁上连盏鬼火似的油灯也无,全部光源都寄託在老邬手里那盏摇摇欲坠的纸灯笼上。空气变得愈发潮湿、憋闷,搅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浑浊气味。血腥味、屎尿味、铁锈味,还有某种东西腐烂的酸臭味,全都搅和在一起,不由分说地往人鼻腔里钻。第二层的牢房更大,也更暗。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得连自己的脚面都看不清。欧皇誉瞇起眼,透过一间牢房的小窗往里扫,只见里头堆着黑乎乎的东西,他辨认了半天,才惊觉那是几个人蜷缩在一起。他不晓得那些人是否还活着。

「这一层关的是重犯。」老邬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更沙了,「太子亲自审过的人都在这里。皮肉之苦是家常便饭,更惨的是那些被拖进刑室就再也没出现过的。你师门的人,原本也关在这一层。」

欧皇誉的脚步蓦地一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本』?」他压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厉害。

「三天前被提走了,不在这两层。」老邬没停步,继续往更深处走去,「太子在暗狱最底下又掏了一层,唤作『斗兽场』。那不是关人的地方,是用来做实验的。我没资格进去,但我知道他们被带到了那里。」

「什么实验?」

「说不准。我只知道,每隔几天就有犯人被带下去。能回来的,要么疯了,要么变得不像人了。更多的,就再也没上来过。狱卒们私下都在传,说太子在那底下测试魔傀虫的效用。」老邬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头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恐惧,「要是他们真被带去了斗兽场,你得有个准备……你或许,会认不出他们。」

欧皇誉没有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从踏进这里就压在胸口的东西硬生生吞了回去。情绪是此刻最无用的东西。如果这次他只能带眼睛进来,不能带手,那就必须把这双眼睛睁到最大,看清楚所有细节。记在脑子里,刻在骨头上,然后,再回来。两人继续下探。老邬在一处拐角停下,指了指墙上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说:「从这个口子能望见斗兽场。我只能带你到这儿,再往前就是禁区了,轮值的魔宫弟子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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