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林汐砂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迭报告,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数字,」她说,「上星期我就要你们重新核对过一次。」
对面的下属低着头,「是,林经理,当时有核对过——」
「核对过,」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没有起伏,「那这里的计算逻辑,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
她把那页报告翻过来,放在桌上,用指尖压着,「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核对了多少次。我需要你们告诉我,同样的错误,为什么会出现第三次。」
她说「第三次」的时候,声音依然平静,但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彷佛凝固了一层。几个下属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垂下头。
「今天先到这里,」她说,「重做,明天早上九点前给我。」
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
*
走廊上,林汐砂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而规律。她直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在椅子里坐下。
外面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个加班的员工还在,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冷气的低鸣。她的萤幕亮着,上面是她今天下午就应该完成的那份季度分析。
她把手放到键盘上。
然后停住了。
她盯着萤幕,游标在那里闪着,一下,一下,她的手指没有动。她想继续打,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动,她试了几秒,最后把手从键盘上移开。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会议室里那几张低着头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然后是那份报告,那个计算逻辑,那个她已经说过多次、对方还是没有改正的问题。她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加班到这个时间,但今天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是什么。
只是觉得,很累。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萤幕,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她没有打给他。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了能怎样。她只是默默地把萤幕关掉,站起来,拿起包,走向门口,把灯关上。
*
的士停在大楼外,林汐砂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地址,然后靠到车窗上。
城市的夜在玻璃外面流动,灯光一条一条地往后退,她看着那些光,脑子里空空的,像是今天所有的东西都在她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被留在了后面。
她的手机在包里,她没有拿出来。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想他。
不是想说什么,也不是想问什么,只是想到他这个人——他的轮廓,他的手臂,他怀里那个让她什么都可以放下的地方。
她坐在的士里,靠着车窗,想到那个地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鬆了一点,又紧了一点。
她闭上眼睛,靠着车窗,让车子带着她往前走。
*
推开门,林汐砂站在门口,看见客厅的灯亮着,书桌旁边有一盏小灯,陆司辰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在看。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没有说话。
她把门带上,包还挎在肩上,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走过去了,然后埋下去,像是某种自然的身体反应动作,但做了之后,却觉得是对的。
他没有说话。
没有问,只是手臂从两侧环上来,把她整个人抱住。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宽而稳,她感觉到那个重量,从背脊一路透进来。
她的包从肩膀上滑下去,落到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去捡。
他也没有说去捡。
他的手在她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那个节奏和她熟悉的那些夜晚完全不同。此刻他的手只是在那里,没有要做什么,只是停在她的背上,告诉她只要他在,她就安全。
她知道自己的呼吸是乱的,从办公室出来就是,只是她没有去注意它。现在她注意到了,急促的,不均匀的,她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今天积累的那些东西,她想让它稳定下来,但一时之间做不到。
他的手只是继续那个节奏,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慢慢地,她的呼吸开始跟着他的节奏走,从急到缓,从浅到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慢慢回復平静。
她的眼眶有点热。
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只是站在那里,脸埋在他胸口,突然感觉眼眶有点热,有点湿,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让它出来。她不是要哭,她只是——她说不清楚,只是眼眶热了一下。
他的手还在她背上。
他的沉默不是冷漠,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应,而是像之前的晚上,他明白她的内心。她需要的不是答案,不是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