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砂坐在沙发上,腿收起来,手里拿着那杯泡了快半个小时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在意。
电视萤幕上,颁奖典礼的直播正在进行,主持人说着什么,台下的观众鼓掌,她看着那个画面,喝了一口茶。
陆司辰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坐在梳化看书,他走到她背后,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说了一声「今晚见」。她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等他的脚步声走远,她才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他离开后空着的书桌。
她把颁奖典礼的直播频道找好了,把茶泡上了,把沙发旁边的灯调到她最习惯的亮度,然后坐下来,让电视开着。
她等着他的名字被念出来。
*
典礼已经进行了大半小时。
她看着各个奖项依次揭晓,看着不同的人走上台,说着大同小异的感谢词,掌声一轮又一轮。她的茶换了一杯,这一杯还有点烫,她把它搁在茶几上,让它慢慢放凉。
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念出了下一个奖项的名称—最住填词人。
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信封被拆开,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把那个名字念出来。
「陆司辰。」
电视里的掌声大了起来,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整个人转向萤幕。她看见他从台下某个位置站起来,西装笔挺,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有什么分别,沉着的,没有过分的惊喜,只是站起来,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朝台上走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向那个灯光。
那个背影她很熟悉——书桌前低头的样子,夜灯照着的肩线,握着笔的手。
就是那个人,此刻走上了那个舞台,站在那个灯光下。
他接过奖座,对着麦克风,开口说话。
*
陆司辰先感谢了歌迷,感谢了这几年合作的歌手与团队,声音平静,不徐不疾,和他平常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林汐砂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腿上,听着他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但此刻又感到一下子的距离陌生感。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她注意到了。他低了一下头,像是在整理某些字,然后抬起头,继续说:
「最后,我想感谢我的另一半。
她虽然不在现场,但她一直都在。
我填词的时间很长,很多时候是在深夜,书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那些夜晚,她就在旁边,不问我写什么,不问我写到什么时候,只是在那里。有时候她靠着我,有时候她自己看书,有时候我抬起头,她已经睡着了。」
他停顿了一下,再直视镜头。
「我以前以为,创作是一件很孤独的旅程。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几年能够一直写下去,是因为那个孤独里面,从来都有她。
她不擅长用言语表达情感的人,有很多东西,她不知道怎么说,或者说了觉得麻烦。但她用另一种方式让我知道——她选择留下,她从未离开。」
她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收紧。
「我写过无数关于爱的歌词,但我从来没办法把她这件事写进去,因为她不是一句歌词,她是那个让我还想继续写下去的原因。
今晚这个奖,我想让她知道,那些有她陪伴的夜晚我都记得。」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我的小女孩。」
*
林汐砂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哭。
眼眶热起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茫然地坐在沙发上,不明白那个泪意是从哪里来的,然后眼泪就落下来了,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她没有立刻擦,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萤幕里他的脸。
陆司辰已经说完了,正在向台下鞠躬,掌声持续响起,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平静如常,就好像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把手背抵在眼尾,擦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夜晚。
他在书桌前,她靠在他肩上,有时候她带着一杯茶过去,有时候只是走过去靠着,不说话。
她以前以为那些只是普通的夜晚,她靠着他,他在写东西,她在他旁边做自己的事,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那里。那些夜晚在她的记忆里是安静的,后来她习惯了,习惯到忘记去想那是什么。
但他记得。
他记得她靠着他的重量,记得她有时候靠着靠着就睡着了,记得那些她以为他在写稿、没有注意到她的夜晚,他其实都记得。
她一直以为,是他在支撑她。他是那个主动建立一切的人,是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知道她要什么的人,是那个让她愿意把防备放下来的人。她靠着他,依赖他,她以为这段关係里承重的那个人是他。
但此刻她坐在电视机前,听着那些她不知道他藏在心里的话,才清楚地看见——那些年她也一直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