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没人数过。”何总管没有回头,“也没人敢数。”
林野就不问了。
他闷头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宫里的路,比江宁的街还长。
江宁的街,走到头是家;宫里的路,走到头是什么,他不敢想。
何总管在一座殿前停住:“到了。”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匾上三个字,林野认得了:御书房。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都带着千钧的力气。
他在江宁见过最气派的匾,是县衙的;跟眼前这块一比,县衙那块,像是用木片临时钉的。
门口站着两个内侍,见何总管来,躬身让开。
何总管侧过身,看着林野,压低声音:“陛下问什么,答什么。”
林野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我要是能管住这张嘴,当年就不会被砸店了。这话他想归想,说出来是不敢的。
“记得自称草民。”何总管又补了一句,“陛下问话,答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
“都记下了。”林野应声。何总管上前一步,替他把领口正了正:“进去吧。进了这道门,话比命金贵。天塌下来,也别抬头。”
林野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门槛高,他的腿有点沉,一步迈过去,像是迈过了半辈子。
屋里比外头暗。
他的眼睛花了一下,才看清案后坐着一个人。
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本,那人坐在奏本后头,像是被纸埋了半截。
埋他的纸,是天下人的事。
案侧站着两个内侍,垂手立着,连呼吸都听不见。
殿角的暗处,立着一道人影,一动不动,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林野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
宫里的影子,多看一眼,都是债。
林野没敢细看,跪了下去。
何总管教过的规矩,他记了三条,忘了一条,膝盖先着地,额头再碰地,青砖是凉的。
凉气顺着额头,一路钻到心里。
他叩头的时候想:这一下,算是替江宁的茶客们叩的。
他们要是知道自家茶肆的掌柜见了皇帝,能吹三年。
吹完了,再问他皇帝长什么样,他要是说不出来,还得被笑三年。
“草民林野,叩见陛下。”他这一声,喊得还算稳。稳,是因为他在心里练过三遍。练的时候,是对着院里的老槐树练的。
御书房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
他跪着,数自己的心跳。
数到二十几下的时候,案后的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在殿里敲了一记钟。
“叫朕看看。”
林野抬起头。
他看清了案后的人。
看着是个瘦削的老人,须发斑白,面色晦沉,肩膀塌着,一身玄色的袍子裹在身上,空荡荡的。
可那双眼睛,眼神却比刀利。
刀是收在鞘里的,这双眼睛不收。
它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衣裳就薄了一层。
薄了,话就容易漏。
“江宁的野人。”老皇帝上下看了他一遭,“朕当是凶神恶煞。”
“陛下,草民就一张嘴,一副身板,一身的土。”
“听说你在江宁,一张嘴搅动了半个江湖?”
“回陛下,我就是个卖茶的,嘴碎。”嘴碎两个字,他把自己说小了。说小了,才安全。
老皇帝把这'嘴碎'两个字念了一遍,像在品一盏茶:“嘴碎的人,朕见过许多。能让半个江湖替一张嘴传话的,朕还是头一回见。”他搁下朱笔,往前倾了倾身,像是要从林野脸上,看出那半句话来。
林野低着头,只看见案沿那道金漆的边,亮得晃眼。
“回陛下,那不是传话,是传闲话。”林野说,“闲话传得快,是因为不用负责。”
“你倒会替自己开脱。”
“草民不是开脱。”林野低着头,“草民是实话实说。江宁的茶客们,图的就是个乐子。草民说一句,他们添三句,传到后来,连草民自己都不认得那句话了。”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觉着答得长了。
可何总管的规矩在耳朵边上压着,他不敢再添。
老皇帝没有接话。他看了林野一会儿,手里的朱笔没有停,在一本奏本上画了一道,画完了,才抬起眼:“演武场上,你替人挡过一刀?”
“陛下,那是顺手。”顺手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可那一刀,他记到现在。
“顺手?”
“草民在江宁,见人打架见得多了。”林野说,“刀来了,手比脑子快。”
“脑子呢?”老皇帝问。
“脑子在后头。”林野答,“等它追上来,刀已经挨完了。”
“手比脑子快的人,朕见过几个。”老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