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被挤得密不透风。
田家的亲戚都在忙活丧事,几乎找不到个说话的人。
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我和阿莲才和垂垂老矣的管家说上话。央名身份和来意,总算进到了内宅。
尚未推门,便听到妇人的声音:“……只求个公道。如今大雪不停,上山下山的隘口都封着,凶手必定还在镇中。奴家一生与人为善,唯今日一定要提着凶手头颅去祭奠!”
“夫人放心,我赌上一身枯骨,也会破了田兄这案子的。”这是老捕头的声音。
门开了,老人夹着个卷轴出来,见到我俩顿时一愣。
“您老辛苦。”我率先寒暄。
“职责所在。”捕头打量我和阿莲一二,擡手展开卷轴:“二位可见过这足印吗?”
定睛看去,当初血迹斑斑的鸽笼底部被清楚地描绘一遍,足印的细节清晰可见。但毕竟是脚印,我实在一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不必在意。”老人看来也没抱什幺希望,抱着卷轴匆匆离去,背影佝偻萧瑟。
“二位,请进吧。”门内传来话声,我拉起阿莲跨过门槛,捏住衣兜内薄薄的信封。
里正夫人脸上半是哀伤半是怒意,见到我们这两个目击者,情绪一时波动。但等介绍完来意,也就缓和下来。
“原来是衡川的客人。我说相公前几日形色匆匆却不肯说出了何事。”妇人站起身来。
她和里正几乎是一般体型,看起来富态,衣着却相当朴素。
我有些惊讶于她此时展露的镇定,按道理讲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夫人骤然丧夫,怎幺都不会这般冷静地一边安排丧事一边要求捕头办案,何况她看起来比里正本人还年轻得多。
“二位请跟我来,相公养的信鸽家中还有几只。”她拉开侧室的门。
信鸽相当驯服,任由里正夫人用胖胖的手将纸卷塞进它脚爪上的铁筒,随即便展翅滑进漫漫雪山中,片刻便不见了身影。
“夫人,节哀。”我站在里正夫人身旁,轻轻叹了口气。
“您身为使者,还是先忙宋侯的大事吧。”
这话相当于送客了,看起来夫人并不像里正一般看重南境的使者。
知道自己对于夫人算不上什幺贵人,我牵起阿莲离开,立刻有仆役行色匆匆朝露台赶去。
他们都戴着孝,白影憧憧中,里正夫人面朝远山站着,丰满的肩膀微微颤抖。
下山隘口一片狼藉,暂时还无人清扫。
里正暴死,镇子里顿时大乱,虽然夫人坚持不要别家劳力帮忙操持丧事,但清理隘口失去了组织,进度逐渐停滞下来。
“你看出什幺了?”我眯起眼睛,眼前是大片纷飞的白——在青亭待的这些天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原本能容数驾马车并行的隘口被夹裹巨石和泥土的雪粉封堵,想要通过只能绕行山林再爬过山脉。
这种天气,无异于找死。
“这里和上山处不一样。”阿莲弯腰触碰雪地:“马蹄震落的雪是碎的,雪层互相裹挟着落下来。但这里不是。这里的雪从一开始就是大团大团往下滚,所以才那幺突然。”
“是人为的了?”我艰难擡头看向山峰。这辈子直到抵达青亭才得见雪山风景,面对这种情况简直像个白痴。
“内力精纯之人。”阿莲拍拍手起身:“这人能爬上陡坡,震落积雪却不伤及自身,轻功水平只怕举世无双。”
“哪家的人这幺厉害?”
“能做到踏雪无痕的轻功,这世上还不到一掌之数。”她抽抽嘴角:“我想不出其中有谁会来到这里。”
“首先排除十方剑宗吗?他们总不会自己挡自己的路。”
谈话间,远处传来脚步。我回过头去,只见一帮年轻人扛着铁锹冒雪走来,一路上说说笑笑。
大雪纷飞,镇子里大概只剩下这群剑宗弟子还能这幺活泼。
他们大约都杀过人,区区一桩命案当然不放在眼里。
不知道这群人到了衡川又要掀起什幺乱子,希望宋颜还抵挡得住。
我拉过阿莲往路旁让让:“大侠们这是?”
“我们几个弟子哪里敢称大侠。”为首的青年笑道:“陆长老命我们清理隘口,好让来往旅客不必耽搁了时间。”
“十方剑宗果然心系苍生。“我赞道。
“不必客气。”青年挥挥手:“这里风大,二位还是请回吧,我们尽快把路清理出来。”
我含笑点头,牵着阿莲往客栈走去,绝口不提我们是要往北走。
背后,弟子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工,身上穿着单薄的蓝色衫子,浑然不惧纷飞的雪片。
“今晚你还要出去?”饮完杯中酒,我有些错愕地看着阿莲更衣,心中又有几分卑劣的欢喜。
“镇子里实在太蹊跷。这几日多出去看看,路口一旦清出来,我们就出发。”阿莲挪动双脚,让长裙顺着小腿滑落到地上,撩起亵衣露出小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