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台给花盆换土。
阳台上两盆绿萝和一盆吊兰,妈养的,他说土板结了不透气。
去楼下小花店买了一袋营养土回来,蹲在阳台上一盆一盆地换。
弄了一阳台的泥。
妈出来看了一眼说了句“你倒是铺张报纸再弄啊”
。
他说“忘了”
。
我从窗户那头看着他蹲在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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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宽大,指关节粗,手背上青筋鼓着——干惯了体力活的手。
他把旧土拍松,把根系上的死根掐掉,再填新土,动作不算细,但有条理。
换完了浇了水,把地上的泥扫了。
“好了。
你这花养得太干了,以后两天浇一次。”
他拍着手站起来。
“我三天浇一次。”
妈说。
“三天太久了。
你看这叶子都卷了。”
“那是你刚换完土它不适应。”
“行,你说了算。”
……………………
第四天晚上。
十一点多。
我躺在床上。
灯关了。
窗帘拉着。
房间黑的。
隔壁——爸妈的卧室。
墙不厚。
能听到。
最开始是说话。
含含糊糊的。
妈的嗓音,爸的嗓音,听不清具体的词。
偶尔一两个字飘过来——“别”
“轻点”
“你”
——是妈的。
然后床板开始响了。
吱呀。
吱呀。
吱呀。
有节奏的。
不快。
稳的。
爸的声音——粗重的喘息。
鼻子里出来的。
闷的。
妈的声音——压着的。
短促的。
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
“嗯——”
。
隔几秒一声。
闷在嘴里不敢放大。
床板的吱呀声加快了一点。
妈的声音也跟着变了——从“嗯”
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
更短。
更急。
然后——“轻——轻点——”
两个字。
她压着嗓子说的。
很轻。
床板的响声没有变轻。
反而重了。
吱呀。
吱呀。
吱呀——吱呀——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
然后——声音停了。
床板不响了。
短暂的安静。
水龙头响了一下。
浴室的。
她去洗了。
水声哗啦啦响了两分钟。
停了。
脚步声。
她从浴室回了卧室。
门轻轻带上了。
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黑的。
什么也看不到。
比以前短了。
高一那次偷看到的——那次很久。
她的声音大。
荤话说了一整夜。
“老公你好大”
“用力”
“别让儿子听见”
——声音清楚得每个字都刻在我记忆里。
今天——短。
她的声音小。
压着的。
闷在嘴里的。
没有荤话。
没有“用力”
。
没有“好大”
。
只有“轻点”
。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
第五天早上。
十月七号。
爸要走了。
她起得早,做了葱油饼和白粥。
饼煎了六张,比平时多一倍。
爸吃了三张,喝了两碗粥。
我吃了两张。
她自己吃了一张,大半碗粥没喝完。
吃完了他收拾行李。
旅行包重新装好,蛇皮袋留下了。
检查了一遍证件和手机充电器,拉好拉链。
妈从厨房拿了个塑料袋出来。
里面装了几个煮鸡蛋,两个馒头,一瓶矿泉水。
“路上吃。
火车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