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还没亮,大山就起了身。
院子里露水重,桃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二河昨晚把竹筐又紧了一遍,三川给蜜桃备好了出门穿的衣裳——还是那条浅粉裙子,外面罩一件半旧但是很厚实的蓝布衫,衬得蜜桃美丽清秀。
四林把干粮和水壶装进布袋,又低声叮嘱:“到了供销社,先问价,别急着过秤。
钱点两遍。”
蜜桃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四林给她的那个小账本。
今天她第一次跟大山去县城,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大山看她一眼,没多说,只把最轻的包袱递给她:“你拿这个就行,跟紧我。”
山路弯弯,天一点点亮起来。
两边是露水打湿的草叶,远处有鸟叫。
大山推着独轮车,车上摞着四筐桃,用麻绳勒得结结实实。
蜜桃跟在一旁,起初还数着路边的树,后来只顾着看大山的背影。
他肩膀很宽,步子很稳,车轱辘碾过石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到县城时,太阳已经升到供销社屋顶上头。
街上人多,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卖冰棍的敲着木箱,食堂门口飘出油条味。
蜜桃从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大山的后衣角。
供销社门市部里,玻璃柜台擦得亮,墙上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的标语。
收购站在后院,几个社员正抬着箩筐过秤。
大山把车停稳,解开麻绳。
收购员是个戴袖套的中年人,拿起一个桃看了看,又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个头匀,甜。
一级的有一百六十斤,二级五十斤,剩下小的算等外,行不行?”
大山说:“行,你过秤。”
过秤时,蜜桃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秤杆。
收购员报数,大山跟着念一遍,让她也听见。
最后算盘一拨,一级一毛二,二级八分,等外四分,总共三十六块四毛。
收购员开了条子,把钱点给大山。
大山没往自己兜里揣,而是转身递给蜜桃:“你拿着,回去入账。”
蜜桃手一抖:“我……我拿?”
“你管账,自然你拿。”
大山声音不高,却很稳。
她接过那沓钱,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毛票,还带着收购员手上的凉气。
她数了一遍,又数一遍,三十六块四毛,一分不差。
她把钱用手帕包好,塞进贴身衣兜,心口热热的。
出了供销社,大山带她去街角吃面。
两碗素面,一碟咸菜。
蜜桃吃了几口,忽然发现邻桌两个男人一直往这边看。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起身走过来,笑嘻嘻地要拉蜜桃的胳膊:“这小媳妇是哪家的?长得真俊,从哪里来的?”
蜜桃吓得往后一缩,脸瞬间白了,娇小的身子往大山身边靠。
大山“啪”
地把筷子放下,站起来,一步挡在她前面。
他个子高,宽厚的肩膀把她完全挡住,脸一沉,硬朗的下颌绷紧,像山一样压过去:“这是我们家媳妇。”
声音不高,却沉得让周围人都看过来,连店里的伙计都停了手。
小胡子手僵在半空,讪讪一笑:“呵呵,别生气别生气,问问也不行?”
大山盯着他,眼睛冷得像刀子,又往前逼了半步:“不行,快滚。”
那两人嘀咕两句,灰溜溜地走了。
蜜桃攥着大山的衣角,指尖发白,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
大山回头看她,硬朗的脸缓和了些,低声说:“没事。
以后上街,跟紧我。”
她点头,眼眶有点红,却忍住了,把脸埋进他宽厚的后背,细声说:“……谢谢大山哥。”
大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宽厚的手臂稳稳地护着她。
吃完面,天已经擦黑。
回村的山路远,夜里不好走,大山便带她去了县城小旅馆。
旅馆在车站旁边,两层灰砖楼,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登记时,服务员抬眼打量他们:“什么关系?”
大山把介绍信和结婚证明递过去,说:“夫妻。”
服务员没再多问,给了把钥匙。
房间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一把椅,窗上糊着旧报纸。
大山把门闩好,又检查了窗户。
蜜桃坐在床沿,把贴身的钱拿出来,又从小包袱里取出账本。
大山把油灯拨亮,说:“今天卖桃的钱,入账吧。”
她应了一声,铺开账本,一笔一画写:县城供销社卖桃,一级一百六十斤,一毛二,计十九块二;二级五十斤,八分,计四块;等外若干,计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