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礼数要足。』
三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谁都没有提那扇殿门。殿门这会儿已经从里头合上了,里头有人在做宗务。
纳兰嫣然带着内门弟子从东侧过来。
她一身云岚宗月白袍,领口扣到最上头那一颗,袖口收紧,腰带打成云岚宗弟子的样式,佩剑挂在腰侧,一丝不苟。
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册子边角卷了,是她昨夜一夜写成的东西。
她走到廊下,一本正经地叫人名、点人数,点完把册子交给身边的长老,抬了抬下巴:
『伤的那些先挪进西厢,炕烧上,热水两桶。死了的三个按门规办,各添一份抚恤,银钱从库里出。谁要是短一文,报到本少主这里来。』
『是。』
『还有。』纳兰嫣然转过头,眼睛落到石阶上那一片被人扫过的痕迹,『殿前这一块,今日起不许有人踩。拿石灰撒一道线,谁越线罚谁。』
弟子们齐声应了,四散去做事。有个小师妹凑到她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师姐,昨夜殿后那一片……弟子听见了响动。』
纳兰嫣然把手里的册子合上。
『殿后昨夜在做法事。』她说,声音不多不少,正好够那师妹听见,『死了人,宗门要念一整夜。你是要问法事,还是要问为什么法事念到三更?』
小师妹的头低下去:『弟子不敢。』
『不敢就去做事。』纳兰嫣然把册子往她怀里一塞,『本少主的事,往后谁也别问。』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下巴一直端着一寸。只是那本册子塞出去的时候,她自己捏着册角的那两根指头,在纸边上捻了两下才松开。
(前夜那三个人往废墟里去的时候,本少主就站在廊柱后头。本少主没跟过去,也没拦。)
(本少主连师父的背影都不敢多看。)
萧炎在阶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廊下这一场。
他看出来一件事:这些弟子见了廊后那几个灰袍人,头都往下低半寸。
灰袍人一共四个,走在最后头,谁也不看谁,慢悠悠地从殿后绕出来,往山门那边去。
经过执剑弟子面前,那些弟子一个也没拦,反倒往两边让开。
『那几个是什么人。』萧炎问站在阶下的一位长老。
那位长老的眼睛往灰袍那边瞟了一下,喉头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宗门上头,还有一层。』
『哪一层。』
『……少侠别问。』长老把手拢进袖子里,往后退了半步,『上头那一层,眼下是魂殿的人在走账。宗门欠的、押的、许的,都握在人家手里。老夫这半辈子在云岚宗,到今日才知道,这座山门底下还压着别人。』
萧炎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魂殿。
他头一回听见这个名字。
他没有往深处问,也没有去追那四个灰袍。
他把这两个字搁在心里,像搁一枚还没开刃的铁片。
他记住了,可他不知道那一片铁将来要从哪儿割下来。
午时过后,山下的谷口镇。
那间借来的铺子门口,今日不一样了。
门口摆着两条板凳,板凳上坐了七八个人,有加玛本地的药商,有两个押货的伙计,还有两个从城南赶来看热闹的。
铺子里的柜台擦得干干净净,柜台上摆着一张写了字的粗纸、一把算盘和一只小木匣,柜台后头坐着个瘦老头,一身靛青短褂,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是从上往下看。
坐在前排那个药商把手里的茶碗搁下,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听说了幺,从加玛经出云到中州,新开出来一条路,价钱比这边低两成。』
『怎么开出来的?』
『云岚宗前日死了个斗皇。这事传出去,出云那边的行商连夜改了道,新路上押货的多了,价就压下来了。』
『那这谷口的价……』
『你看那张纸就知道了。』
那张粗纸上的字是瘦硬的一笔一笔,分八行抄着。
七爷把它从柜台底下抽出来的时候,屋里那七八个人一齐把脖子伸长了。
『价目。』七爷把纸在柜台上摊平,一只手压着纸角,另一只手搭在算盘上,『念最后一遍。念完了,这铺子就不是老夫的。』
他把八行价目一行一行念下去。
念得极慢,一个字是一个字,念到第七行的时候,门口坐着的那几个药商有人跟着念出了声。
念到最后那一行,用后穴者,加倍。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个押货的笑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拿手肘顶了回去。
念完了,七爷把那张纸推到柜台正中,压在一方黑砚底下,两只手从纸上收回来。
『纸压在柜台上。』他说,『从今日起,谁来买,照这个数。』
『掌柜的。』前排那个药商起身抱了抱拳,『您这一走,往后谷口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