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岚看着她。
“棠棠得坐前车,”
唐蔓说,“人设——”
“那你坐。”
柯岚说,戴上了墨镜,“妈在后头看着。”
下午,柯岚把车钥匙抛给我。
“小江,你开会儿,阿姨歇歇。”
我三个礼拜没摸过方向盘了。
我妈把我的车钥匙删了以后,我只能坐副驾。
我坐上驾驶座,把座椅往后推,推了好半天。
两只手放上方向盘,十点十分。
前头一百米,是那辆老陆巡。
米白的车屁股,后门挂着备胎,备胎罩上“半山车库”
,左边尾灯缠着黄胶带。
上一回我跟在这个车屁股后头,是七月九号,文一西路。
对讲机响了。
“二号换人了?”
柯岚按住话筒,笑着看我:“换了。
小江开。”
喇叭里静了一秒。
“跟车距离,”
他说,“两百米。”
唐蔓:“为什么二号要两百米?”
“二号有前科。”
唐蔓在那头笑得喘不上气。
柯岚把副驾座椅往后放了放,蹬掉两只白运动鞋,两条腿一抬,两只光脚搭上了仪表台。
脚底板贴着挡风玻璃,粉的。
脚趾头冲着天,圆圆的,透明指甲油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
左脚脖子上那根细金链子,滑到了脚后跟上头。
两条腿从仪表台上斜着下来,斜到座椅上,小麦色的,长,直,光溜溜的,一根汗毛都看不见。
工装短裤往上缩,缩到大腿根,裤腿卷着的那两道边勒在大腿上。
七月九号,我副驾上也坐着一个人,也是这么坐的。
两只脚搭在仪表台上,两条腿。
我追尾了。
那两条腿是她女儿的。
我盯着前头那个车屁股,两只手攥着方向盘。
右边余光里,那两条腿。
她右腿内侧,膝盖往上那一块,干干净净的,小麦色,什么都没有。
十来天前,那儿有个黑手印。
我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好像那上头还应该有个什么。
前头,陆巡的刹车灯亮了。
两个红灯,一个好的,一个缠着黄胶带的,一起亮了。
我一脚踩下去。
大g往前一栽,abs在脚底下咯咯咯咯地抖,安全带一下勒住了我。
柯岚两只脚从仪表台上滑下来,“啊”
的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手撑住了手套箱。
车停了。
离陆巡的车屁股,我看了一眼,二三十米。
我刚才跟到了二三十米。
前头,陆巡的刹车灯灭了。
它又走了,不紧不慢的,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路上什么都没有。
没车,没人,没坑。
对讲机响了。
“二号,”
他说,“刚才那一脚,踩得挺好。”
柯岚一把抓起话筒:“你刹车干嘛!”
“试试他。”
唐蔓:“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没事。”
他说,“后车有前科,考一考。”
他又按了一下。
“小孩,两百米。
眼睛看前头,”
他说,“别看旁边。”
柯岚握着话筒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往后一仰,靠回椅背上,拿话筒抵着嘴,笑得说不出话。
她没把脚放下。
她两条腿又抬起来,搭回了仪表台上。
这回两只脚踝交叉着,一只叠着一只。
“看前头,小江。”
我看前头。
她伸过手来,按在我右边肩膀上,往下一压。
“又提起来了。”
快四点,上了过长江的大桥。
桥很长,江是黄的,宽得看不到头。
陆巡在前头,窗户全开着,夏棠一条胳膊伸在窗外,手掌冲着风,一起一伏地玩。
两条麻花辫从窗口甩出来,在风里乱飞。
下了桥,那条胳膊收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两条麻花辫从副驾的座椅靠背上头歪了过去。
歪向驾驶座。
越歪越低。
没了。
陆巡的后窗里,只剩下一个脑袋,寸头的。
柯岚把脚从仪表台上放了下来。
她坐直了。
“……她干嘛呢?”
“睡了吧。”
我说。
肩膀。
我自己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