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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苏(2 / 4)

芳姐转过来,把烟头在窗台上掐灭,声音很轻:“她那个奶茶店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能在这里撑多久?”

“撑不久。”阿霞摇了摇头,“所以她才来站街。命苦的女人早当家,她也是被逼急了。”

“不行。”张黎明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语气斩钉截铁,“她不能站街。”

其他人都转头看他。

“她才二十岁。干干净净的一个姑娘。”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皮看着手里那张早就被他捏皱了的扑克牌,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过,把口气放缓和了些,“她还年轻,还能走别的路。”

“我同意。”芳姐也说,“这孩子要是出来站街,她那个爹就更有话说了。凭什么女儿辛辛苦苦卖肉挣钱,供他儿子念书享福?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阿霞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们以为我想让她站街?”,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也就是跟她说说这里的情况。她要是真不想走这条路,咱们谁也不会逼她。”

张黎明把那张皱巴巴的红桃k放在桌上,站了起来:“我下去看看她。”

小苏的房间在五楼走廊最尽头那一间——最小、最便宜、夏天最闷冬天最冷的一间。

以前是个杂物间,后来房东改装了一下,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折叠桌,就拿来出租了。

他走到门口,发现门没有关严,虚掩着露出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吸鼻子。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小苏,是我,张姐。能进来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张黎明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目测不超过六平米,一张单人床占了大半面积,床单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布,枕头上搭着一件叠好的旧校服。

折叠桌上放着一盏十块钱的小台灯,灯光调得很暗。

小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子,里面装着半杯白开水。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马尾辫散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是不是做噩梦了?”张黎明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吱嘎响了一声。

他这才注意到搪瓷杯子上有一个褪色的喜羊羊贴纸,边缘都磨没了——小苏大概把这些年仅有的几件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小苏摇摇头,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杯子,不说话。

“我听你霞姐说了。”张黎明也不绕弯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家里的事。”

小苏的手指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面荡起细小的波纹。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用力忍着什么,忍得下巴都在轻轻发颤。

张黎明叹了口气。

他犹豫了半秒,然后伸出胳膊,轻轻地揽住了女孩的肩膀。

小苏的身体先是一僵,像一只被触碰后本能缩紧的小动物,但没过几秒,她整个人忽然松下来,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防备,把头靠在张黎明的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

哭得很压抑。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眼泪一点一点濡湿了张黎明肩膀上的衣料。

怕吵到别人,她把脸埋进张黎明的肩窝里,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裤腿,嘴唇死死咬紧着不敢松开,喉咙里只泄出几声闷闷的呜咽。

张黎明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女孩的头发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最便宜的飘柔,但他却觉得很好闻。

怀里这具年轻的、单薄的身体因为哭泣微微发抖,肩胛骨的形状隔着羽绒服都能摸到。

他从上往下顺着女孩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没说话,只是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小苏才慢慢止住哭,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鼻翼还在一抽一抽地翕动。

“对不起,张姐……把你衣服弄湿了。”她的声音哑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

“一件衣服而已,哭出来舒服点。”张黎明笑了笑,用手指帮她揩掉脸颊上的泪痕,这个动作自然得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以前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这儿,有我们呢。”

小苏抬眼望着他,眼珠又黑又亮,湿漉漉的像被雨洗过的溪石。

她看着张黎明,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感激、依赖、还有一点点不确定,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一团火,想伸手去烤,又怕火是假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了简单的一句:“谢谢姐。”

“谢什么。我们住在一个楼里。”

从那天晚上以后,巷子里的几个女人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去照顾这个最小的成员。

王素芬每天做饭的时候会特意多煮一把米,然后端着碗上楼敲小苏的门,嘴里永远是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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