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妤晴第一次按我家门铃,会是在那件事之后。
清明连假结束第三个星期六,我才又回台中。前两个週末,我都告诉妈妈学校有事。第一次是真的要做报告,第二次只是我不想回来。
宿舍四个人挤在一起,吵,东西乱,半夜还有人戴着耳机打游戏。我以前嫌得要死。那两个星期,我却觉得待在那里很好。至少抬头不会看见十楼的天花板,也不必在电梯门打开前先担心,外面站的是不是她。
我跟妤晴没有联络。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我们吵过架,事实上,我连她的 le 都没有。高中班级群组还在,从成员名单里应该找得到她。我没有点开。找到帐号是一回事,她想不想收到我的讯息,是另一回事。
我甚至把群组设成静音。不是怕同学太吵,是每次通知跳出来,我都会先想会不会是她,点开后再一则一则往下看。她从来没有在里面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鬆一口气,还是失望。
就算找得到,我又能传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上妳的。
这句说过了,而且只说了一半。
真正该说的是:对不起,我答应不靠近,却站在妳房门外看了。
那天下午之后,我没有说。
她也没有再叫住我。
那两个星期,楼上楼下像又回到彼此毫无关係的样子。
——
週六下午,我在客厅帮妈妈把晒干的衣服收进来。楼上偶尔有拖动东西的声音,很轻。我每听见一次,手上的衣架就停一下。
妈妈从厨房拿着菜刀探出头。「你回来就一直发呆。衣服收完了没?」
「快了。」
「楼上今天要再测水,你知道吧?」
「不知道。」
「她妈妈有说。上次水电先把龙头换掉,管理室怕接头还会渗,今天叫师傅再来测一次。」她说得像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漏水,「我们家阳台也要看,没再滴才能签名。」
「喔。」
「喔什么。等一下人来,你去阳台看。」
我把最后一件上衣从晒衣桿拿下来。洗衣精的味道干干的,被午后的风晒得只剩一点。我却想起另一件湿透的白色上衣,想起粉红色从底下透出来,想起她站在走廊尽头叫我的名字。
那天穿过的长裤已经洗了。妈妈从晒衣架收下来,连问都没问裤子前面那块洗过仍略深的痕。我却一眼就认得,摺衣服时刻意把那一面压在里面,像这样就能让事情也一起看不见。
门铃就是在这时响的。
很普通的一声。
我手里的衣架却掉进篮子。
「去开门。」妈妈说。
「可能是管理员。」
「那更要开啊。」
我走过去。玄关到大门只有几步,我却在门把前停了一下。猫眼里只看得到半张脸和一截头髮。我还是认出来了。
门打开。
妤晴站在外面。
她穿着浅灰色薄外套,里面是白色上衣,下身一条深色长裤。头髮绑成低低的马尾,几缕碎髮被走廊的风带到脸旁。她两手抱着一盒点心,盒子上压着一张套在透明资料夹里的单子。
我们隔着门框看了彼此一秒。
我先看她的脸,接着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看。白色上衣是干的,什么都没有透出来。我明明知道,胸口却像到这时才鬆开。
「嗨。」她说。
「嗨。」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门内,又移回来。「我妈叫我送下来。」她把点心盒往前一点,「这个是谢谢你们那天帮忙。还有……把你们家阳台弄得到处都是水,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关係。」
话才出口,我就觉得不对。水可以没关係。别的事不行。可她只是低头看了一下那张单子,没有纠正我。
「管理室说,今天测完如果没有再漏,要请十楼这边签一下。」她把透明资料夹抽出来,「阿姨在家吗?」
「在。」
我没有侧身让她进来。不是不想,是我忽然不知道该退哪一边。她如果从我身前经过,距离会很近;我如果整个人往后,又像在躲她。
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建雄,是谁?」
妤晴的手指在点心盒边缘收了一下。
「楼上的。」我说,停了半拍才补,「妤晴。」
妈妈很快走出来,围裙还没解。「妤晴?快进来啊,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只好让开。
她低声说了句「打扰了」,弯腰脱鞋。薄外套的领口往前落了一点,她立刻用手压住。我把眼睛移到鞋柜。她把鞋子并在我的拖鞋旁边,站起来时,髮尾从肩后滑回来。
那股气味也跟着进了门。
不像那天下午那么浓。没有水气,没有湿髮,也没有被慌乱逼出的汗。只是她经过我身边时,髮丝底下散开一点干净的淡香,停在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