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车最后停在离集合点一个路口的地方。

急救人员先下车，再回头扶芷芸。她的右脚已经用弹性绷带简单固定，鞋带也鬆开了。车门到地面有一段高度，她坐在座位边缘试了两次，都找不到只靠左脚落地的位置。

「我从右边扶妳。」我说。

芷芸看了一眼窄小的车门。

「腰可以吗？只有下车这一下。」

她点头。

我站在车门外，右手托住她手肘，左手扶住外套下的腰侧。急救人员在另一边接住她的前臂。芷芸把左脚放到地面，身体往前移时，整个重量有一瞬间压进我掌心。

隔着两层布料，我只感觉到她腰很细，绷得很紧。

她站稳后，我立刻把手移开。

「可以吗？」

「可以。」

我们才走进活动中心，妤晴就从另一侧跑过来。

她身上还穿着反光背心，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甚至抓着没有收进袋子的捲尺。跑到我们面前时，她先看芷芸的脚，再看我还留在芷芸手肘下方的手。

脚步很短地停了一下。

「怎么了？」妤晴问。

「踩到碎石，右脚扭到。」我说。

「很严重吗？」

「现场的人看过，暂时没有明显变形，也还能稍微踩地。已经先冰敷和固定，如果越来越肿或不能走就要去看医生。」

我把急救人员说过的话照顺序讲完。妤晴蹲下来看芷芸的脚，没有自己伸手碰绷带。

「现在很痛吗？」

「还好。」芷芸说。

「又还好。」妤晴皱起眉。

「真的啦，比刚才好多了。」芷芸说。

妤晴抬头看我。

「真的？」

「下车会痛，走路还不能出力。」

「妳看。」妤晴立刻对芷芸说，「问他才有真的。」

芷芸露出无奈的表情。

「因为他什么都记得很清楚。」芷芸说。

「不然我叫他顾妳干嘛？」妤晴回她。

妤晴说完，才像发现自己理所当然地用了「顾」这个字。她站起来，把手里的捲尺捲好，视线又在我和芷芸之间移了一次。

「先坐。」妤晴说。

活动中心靠墙摆了几张摺迭椅。我把两个器材箱迭在前面，再垫上摺好的背心，让芷芸把右脚放高。妤晴想接走她的背包，才提起来就皱眉。

「怎么这么重？」

「器材都在里面。」芷芸说。

「她的水和自己的东西在小袋子，」我说，「这个是我的定位器、相机，还有两份资料。」

妤晴把背包放到桌上。

「你全部背回来？」

「她手要扶着。」

「他还不让我拿图夹。」芷芸补了一句。

「本来就不要拿。」妤晴说。

「妳们两个怎么讲一样的话。」

她只是随口抱怨，妤晴却没有马上接。

我看向她。

她已经低下头，替芷芸把滑到脚边的冰敷袋重新放好。透明袋外裹着毛巾，融水沾湿了她的手指。她擦在自己的裤子上，动作比平常快了一点。

「第三线做完了吗？」妤晴问我。

「差最后一张水尺全景。工作人员有补拍。」

「访谈呢？」妤晴又问。

「都在这里。」芷芸把防水资料夹递出去，「有一户还拿了以前淹水的照片，我把年份和时间另外标了。」

妤晴翻过两页，眉头很快鬆开。

「妳第一次做就记这么完整？」

「建雄有帮我对位置。」芷芸说。

「我只放座标。」我说。

「可是如果你没有说哪几个要再问，我本来会漏掉退水时间。」芷芸仍看着我。

「那是妳自己问的。」我说。

芷芸看着我，像还想把功劳推回来。

妤晴把资料夹阖上。

「好啦，你们两个都很厉害。」

她笑着说，语气听不出生气。只是说完以后，手还压在资料夹上，没有立刻交给任何一个人。

「对不起。」芷芸忽然说。

「妳又干嘛？」妤晴问。

「我把妳的搭檔借走，还害他整路扶我回来。」

「那是我自己叫他跟妳一组的。」

「可是——」

「而且他不是把妳好好带回来了吗？」

妤晴将资料夹放到桌面，伸手替芷芸把黏在脸侧的头髮拨开。

「有他顾妳，我本来就很放心。」

她说这句时，看的是芷芸。

说完却很快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忽然缩了一下。

「我只是照妳说的。」我回答。

「我知道。」

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