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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1 / 3)

俞琬正抬眼想瞪他,音乐却在这一刻骤然推向高潮,旋律陡然加速,裙摆张开又合拢,到唇边的抗议被疾转的离心力彻底甩脱,只来得及逸出一声小猫踩了尾巴似的轻呼:“赫尔——!”

她死死攥着他肩头,指尖陷进肩章的银线里。

克莱恩低下头,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睫毛扑闪得如被困住的蝴蝶,他嘴角极轻微地一动,幅度那样小,却分明是愉悦。

女孩随着他滑步,转圈,再被他带回来,她的舞步已经不需要思考了,他抬手她就转,他收紧手臂她就倚回他胸前,他在转身前会在她腰侧轻轻按一下做预告,她已经能读懂了。

她的身体记住了他所有的节奏。

声音被乐声裹挟着,颤颤地飘到他耳边:“你……从哪里学会跳华尔兹的?”

“军官学校。”他答得简洁。

“当时……有舞伴吗?”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这不像她会问的问题,倒像某个更年少、更未经世事的女孩,借了她的嘴唇怯怯发声。

小高跟鞋在地板上溜了半寸,又被他稳稳带回来。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有。”

“那她呢?”她唇瓣翕动的幅度极小,仿佛想偷偷咽回已溜出齿间的话。

“忘了。”

她抬起头,炉火的光在瞳仁里晃了晃。

就在这间隙,音乐冲向了最澎湃的乐句。单簧管吹出一串流光般急速攀升的音阶,克莱恩揽着她做了一个华丽的华尔兹下腰,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世界顷刻倾倒,鎏金穹顶在视野上方旋转,她发出一声极细的惊喘,手指在空中无措地抓了一下,觉得自己就要摔个四仰八叉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凌空捞回来。

她撞进他怀里,额头不偏不倚碰到他领口的钻石橡叶铁十字,整个人被紧紧锁住,头顶传来一阵极低的、胸腔里震出来的笑。

那笑声很轻,轻到只有贴在他胸口的人能听见,却震得她心尖发麻。

俞琬惊魂未定,心跳仍乱糟糟撞着胸口,她喘了好一会儿,被他牢牢锁在怀中,挣不动,也逃不开。

礼堂里少说也有百来号人,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她不好意思极了,连鼻尖都泛上了一层粉。

女孩仰起脸,眼里还闪着失重时激出的薄薄泪花。

“你故意的……”尾音娇嗔地上扬,“故意吓我?”

克莱恩低下头望她,蓝眼睛如月下莱茵河,静邃而幽远。嘴角弧度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他就是故意的,且毫无悔意。

1938年圣诞,他在维也纳金色大厅跳过这支曲子,那是为伤病和军人遗孤创办的慈善舞会,被希姆莱安排与末代德皇的孙女塞西丽埃公主跳开场舞。

彼时金碧辉煌,衣香鬓影。那场舞跳得毫无瑕疵,进退合仪,却不及今夜万分之一。

金发男人的鼻子直而高,轮廓本就深如刀刻,微眯起眼来认真看人时,就特别深情,像要把魂魄也吸进去。

俞琬承认自己被他蛊惑了,呼吸都滞了一瞬。

旋律进入高潮,他扶着她下腰时,视野里的水晶吊灯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光。就在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华沙酒店宴会厅里,他也是这样揽着她,在同样的曲子里跳开场舞。

那时候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她甚至不确定“在一起”这叁个字用在他们身上合不合适。

她还不知道他们会走到哪里,在无数个夜里醒来时,彷徨过,害怕过。

现在她在他臂弯里,能闻到他领口淡淡的雪松气息,旋转的间隙里,她撞见他眼底只为她而亮起来的微芒。

那颗流星没有飞走,它落了下来,停在她身边,成了她独一无二的恒星。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克莱恩牵着她到主座落座。

目光不经意扫过餐桌,每个少年兵的餐盘旁,都摆着一小块用红色蝴蝶结系好的巧克力。他微微偏头看她,她正低着头,慌忙整理着裙摆上老脱线的金线滚边,耳根却悄悄泛着红。

他压低声音:“拿我送你的去送人?”

俞琬没有抬头,声音轻轻软软:“给他们的圣诞礼物,我一个人吃不完。”

可她明明最爱巧克力,会为了配给里多一块黑森林蛋糕而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

克莱恩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像被毛茸茸的兔子在最柔软的地方踩了一脚,不疼,却酸酸胀胀的,漫开一片温热的潮涌。

他扶住她的肩,在她额头蜻蜓点水般偷了一个吻,周围口哨声成功让女孩的双颊更红了。她把脸埋进他肩头,死活不肯抬起来。

这时,一个满脸烧伤疤痕的老士官排开人群:“今早您救过我排里的孩子,今晚,您又嫁了我们最敬重的长官……”说到这里,他忽然哽咽,杯中酒液微微晃动,“这他妈才是圣诞奇迹。”

克莱恩握紧了她的手,窗外飘雪无声,而他的手像小火炉般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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